皇帝並無多大的興趣，淡淡道：“皇后不必忙，坐吧。”
青櫻順從地放下手中的湯碗，坐在炕桌的另一邊，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意。
身旁皇帝的呼吸分外沉重，青櫻此刻才驚覺，皇帝己經如此虛弱了。
靜了片刻，皇帝再開口時，聲音便有些乾澀：“永璜府上的事都了結了？”
青櫻將湯碗往皇帝跟前放了放，道：“回皇上，都了了。”
多餘的話一概沒有，竟是沒有多惋惜的樣子。皇帝當即便不悅道：“皇后可高興了？”
又是無事生非。
青櫻淡笑道：“臣妾為何不高興？還是，在皇上面前，臣妾不該端著笑臉，該無端讓皇上看臣妾的冷臉？”
即便是嘲諷的話，青櫻也是笑著的，這就讓皇帝更覺得自己是無理取鬧，面子上掛不住，語氣也嚴厲：“皇后果真是得意了，在朕跟前也敢這般無狀！”
青櫻沒有接話，只是定定地看著他，許久方道：“皇上覺得臣妾該得意麼，可臣妾怎麼覺得皇上看不慣臣妾呢？皇上若心緒不佳，臣妾可以替您排解，但要想給臣妾扣上本沒有的罪名，臣妾是斷斷不認的。”
“放肆！”皇帝不意她這般回答，當即怒道，“你是看著朕處置了永璜，便以為這大清己是你們母子的天下了，將朕都不放在眼裡！”
青櫻從容起身，跪在皇帝跟前：“皇上息怒，若要處罰，請您只管下令吧，不必藉著大阿哥的事尋釁。臣妾說過，莫須有的罪名是不會認的。”
皇帝指著她氣道：“你、你！枉朕寵愛你多年——”
“正因皇上寵愛臣妾多年，臣妾才知曉，皇上有情時是怎樣、無情時又是怎樣。往日皇上即便心情不好，也不至於看臣妾處處不順眼，如今這般，分明是覺得臣妾不合心意，欲要借題發揮。既然皇上都不在意二十多年的情分，一定要冤死臣妾，臣妾還有什麼話好說。”
皇帝冷笑連連：“你是沒有什麼好說的，便宜都讓你們母子得了去，再要說，可就是得了便宜還賣乖了！”
“我們母子？”青櫻失望地看向皇帝，“皇上說這話，彷彿臣妾不是您的妻子，臣妾的孩子也不是您的孩子。同床共枕多年，臣妾還從未想過，會從皇上口中聽到這樣的話。”
皇帝愈發動怒，騰地站了起來：“皇后是在指責朕？”
青櫻垂下眼簾：“臣妾並無此心，只是想說，臣妾因大阿哥之事痛心疾首，以己度人，自然也覺得皇上同樣惋惜，因此不願在皇上面前提及，徒增傷感。可皇上卻因臣妾這點微不足道的心意而怨懟於臣妾，現下訓斥臣妾，是否還要訓斥咱們的孩子呢？可臣妾和孩子們又有什麼錯？”
皇帝張了張嘴，什麼錯處也說不出。他是不高興，總疑心是皇后母子興風作浪，可細細查下去，三阿哥、西阿哥、六阿哥，乃至太后，沒有一個人是清白的。
見皇帝神色稍軟，青櫻哀慼道：“被自己的大哥謀害、誣陷，臣妾為咱們的孩子心痛！”
“好！好極了！朕的兒子們相互傾軋，全然不顧手足之情，簡首是天大的笑話！”
“呵，”青櫻冷笑，“分明是大阿哥為兄不尊！皇上不願將大阿哥的錯處明白示於人前，永珣從未有過二話，這己是顧念手足之情了！永琛更是無辜，不過是不肯收受大阿哥的賄賂，便招致塌天大禍——科考舞弊之事一旦做實，難道皇上會包庇自己的兒子麼？這樁樁件件，哪裡是永珣和永琛對不起大阿哥，皇上若一定要說出他們的錯處來，大可隨意。臣妾只盼著皇上出了這口惡氣，不要鬱結於心才好。”
說罷，青櫻深深俯拜，不再言語。
她篤定皇帝不會處罰，只因皇帝手中並無罪證，她又素來謹慎，將後宮事宜打理得井井有條，在宗室和大臣中頗有賢名。
若要處罰皇后，又以什麼樣的罪名呢？宮中嬪妃安好、皇嗣安好，大阿哥的不是也怪不到她身上，她自己的兒子一個爭氣、一個又是被誣告的，皇帝拿什麼處罰？
再者，大阿哥根本就不是皇帝最心愛的兒子。他看重的，永遠都是可繼承江山的嫡子，這把刀己經磨得夠快，磨刀石也就沒了用處。
如預想中的那般，皇帝收了怒氣，半嗔怪、半抱怨道：“朕不過說一兩句，你便有這麼多話來頂撞朕。”
再抬起臉時，青櫻己是淚眼婆娑，哭訴道：“皇上好大的威風，一張口便是訓斥。大阿哥縱然不是臣妾親生，也是臣妾看著長大的，他走了歪路，難道臣妾不心痛嗎？臣妾擔心皇上，卻還要受皇上的諷刺，臣妾承寵二十多年，何曾受過這樣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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