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昭看著他,沒有急著問“誰讓你寫的”。
這種人最會推。
你一問,他就能順著往外推十層八層,最後只剩一個“我不知”。
寧昭拉開椅子坐下,語氣很平:“吃飯可以,抄狀也可以。可你一夜裡抄三十六份,還知道送到宮門、都察院、承天門三個地方,這就不是吃飯,是拿命了。”
馮六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出聲。
寧昭抬眼看劉統領:“搜出來的東西,都在這裡?”
劉統領點頭:“都在。三支細筆,一塊舊墨,兩包銀子,一張遞門的名單,還有半頁沒寫完的底稿。”
寧昭先拿起那張遞門名單。
名單很短,只有幾行,卻把三十六份狀紙分得明明白白:哪幾份送宮門鼓亭,哪幾份送都察院值房,哪幾份遞承天門外。
最下頭還寫著一句:第一聲要高,第二聲要哭。
寧昭看著那一行小字,唇角沒有一點溫度。
這不是臨時起意。
這是連“怎麼鬧”都安排好了。
寧昭把名單放下,又拿起那半頁沒寫完的底稿。
底稿只寫了幾句:
“太子病非病,御前亂非亂,昭貴人入局,趙全福開門……”
字還沒寫完,後頭就斷了。
寧昭看著那幾句,忽然問:“這句話是誰教你的?”
馮六一僵,嘴唇發白:“小人只是照抄。”
寧昭點頭:“照抄可以。那你抄的原稿呢?”
馮六眼神閃了一下。
這一閃極快,卻被寧昭看得清清楚楚。
寧昭不再問別的,直接道:“原稿不在你手裡,可你看過。你若沒看過,不會連“第一聲要高,第二聲要哭”都記得這麼細。給你原稿的人,不只是讓你寫字,還讓你替他辦事。”
馮六呼吸亂了些,仍舊硬撐:“小人只是混口飯……”
寧昭打斷他,語氣仍舊平:“你若只是混飯,不會躲到禮部接待舍後面的柴房。你躲在那裡,是因為你知道承天門那邊有人接應,也知道事情一旦翻過來,第一批死的就是你這種抄手。”
馮六的肩膀微微發抖。
劉統領在旁邊冷聲開口:“你昨夜要真只是替人寫狀,不會一見禁軍就往柴房裡鑽。再裝,就去跟周肅對供。”
一聽“周肅”兩個字,馮六猛地抬頭,眼裡那點強撐出來的硬一下就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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