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昭沒有立刻追問“周肅身邊的人是誰”。
她先把最要緊的一點壓實:“你親眼見過周肅?”
馮六低頭,嚥了一口唾沫:“見過兩次。一次是在都察院後門,一次是在禮部接待舍的二樓雅間。他沒親自給我樣稿,只讓一個穿灰褂的中年男人遞話。”
寧昭問:“那男人長什麼樣?”
馮六努力回憶:“不高,瘦,右邊眉尾斷了一小截,說話帶京腔,走路時左腳有點拖。”
劉統領立刻記下。
寧昭繼續問:“樣稿是誰給你的?”
馮六道:“就是那男人。第一次給我兩張,一張寫宮門鼓亭怎麼遞,一張寫都察院值房怎麼鬧。第二次又給我添了三句,說天快亮時,再補一份“東宮知情”的錄供抄本,若宮裡有人來問,就有人順勢遞出來。”
寧昭眸光微動。
錄供抄本。
這就對上了。
周肅偏殿裡拿出的那份“東宮錄供”,並不是臨時翻出來的,而是昨夜就準備好的第二把刀。
寧昭問:“那份錄供抄本,是你寫的?”
馮六搖頭:“不是我。那字太講究,像官裡謄寫房出來的。我只抄狀紙,不敢碰那種東西。”
寧昭聽到這裡,反而更清楚了。
狀紙、舊袍、錄供,這三樣東西走的是三條線。
狀紙是馮六這種外頭抄手。
錄供與舊袍,則是都察院與欽天監能碰得到的“官手”。
三條線合起來,才是周肅敢進宮的底氣。
寧昭看著馮六:“你剛才說,“宮裡會自己亂”。這句話是誰說的?”
馮六眼神一飄,低聲道:“灰褂男人說的。他說宮裡早就點上火了,外頭只要順著吹一吹,裡面就會自己開門。”
寧昭問:“他還說過別的嗎?”
馮六閉了閉眼,終於吐出一句:“他說,不管裡面最後死誰,只要陛下開口,下了那道旨,他們就贏了。”
劉統領握筆的手一頓。
寧昭卻只是靜靜看著馮六。
這句話,已經把瀋海和周肅兩邊的路徹底對上了。
宮裡點火,宮外吹風,最後都在等皇帝“開口”。
寧昭緩聲道:“你替他們抄了狀紙,他們給了你多少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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