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一箇中年漢子當即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他叫戚山，是那位意外慘死的小姑娘的父親……
他上身只穿著一件打了補丁的短褂，頭髮散亂，臉上混合著泥土、淚水，還有……清晰的巴掌印……
只見他一邊左右開弓，狠狠地抽打著自己的臉頰，發出“啪啪”的脆響，一邊用嘶啞的聲音，聲淚俱下地向堂上的縣太爺哭訴著：
“回……回大人，小人名叫戚山，就住在城外七里坡。死去的……死去的是我家閨女靈兒啊！這都……這都是我的錯！是我害死了她啊！”
他捶胸頓足，額頭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大人明鑑，今日清晨，天剛矇矇亮，小人起床後，就去院子裡用那把切草的鍘刀切草，打算……打算給自家那頭老騾子餵食。
可是我正埋頭切著草呢，也不知是怎麼了，我家閨女靈兒，她……她忽然就撲到了鍘刀下面！我……我那會一時不察，那鍘刀就……就落了下去……”
戚山說到這裡，聲音哽咽，幾乎不成調，最後化作一聲絕望的長嘆：“唉……我苦命的孩兒啊！”
他的哭訴，讓堂上堂下的人都唏噓不已。而站在他身旁的婦人，正是戚山的妻子戚秦氏。
此時的她早已哭得肝腸寸斷，此刻聽聞丈夫這番話，更是悲痛欲絕，猛地掙脫了旁邊人的拉扯，瘋了一般撲上前，用手抓撓著戚山，哭喊著：
“是你！都是你！你還我女兒！你還我靈兒！你這個殺人兇手！我跟你拼了！”
只是戚山如同泥塑木雕一般，任由妻子撕打，只是默默垂淚，臉上的巴掌印更加紅腫……
混亂中，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懷裡緊緊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那是戚山的母親和他們的小兒子小寶。
老婦人見狀，急忙上前，一手抱著孫子，一手用力去拉兒媳婦戚秦氏，口中急切地勸慰道：
“孩他娘，你冷靜點！我兒他也不是故意的啊！他心裡比誰都難受！靈兒已經去了，你可不能再有事了！你還有小寶要照顧啊！”
戚秦氏被拉開，卻依舊掙扎著，他看了看丈夫，再看看板車上女兒小小的屍體，不由得悲從中來，但見她一口氣沒上來，眼前一黑，竟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幸好旁邊的鄰居眼疾手快，連忙扶住……
戚山見狀，也顧不得自責，急忙想去攙扶……
堂上的邢邑縣令此刻眉頭緊鎖，看著這出人間慘劇，也是連連搖頭，臉上露出不忍之色……
待戚秦氏被救醒，只是癱軟在地上，眼神空洞，他才重重地一拍驚堂木，對著戚山怒喝道：
“戚山！你怎麼能如此不小心？！那鍘刀何等鋒利，豈是兒戲！活生生一條人命，就這樣沒了！你身為人父，如何自處？！”
縣令口中雖是責罵，但語氣中更多的是惋惜和無奈。在他看來，這多半就是一起令人痛心的意外事故……
“大人，小人罪該萬死！罪該萬死啊！”戚山再次磕頭如搗蒜……
就在這時，堂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伴隨著衙役恭敬的聲音：“提刑官祝大人到——”
邢邑縣縣令聞言，心中一凜，連忙從座位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官袍，快步迎了上去……
而祝無恙卻擺了擺手，聲音平靜無波：“張縣令不必多禮，你繼續審案，不必因我而擾。”
“是，是，提刑大人請上座。”邢邑縣縣令連忙側身讓開，面對祝無恙的客氣話，他哪裡還敢隨意開口審案……
而祝無恙卻並沒有立刻就座，他的目光已經被堂下的情景吸引……
他先是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戚山，又看了看癱軟在地、神情恍惚的戚秦氏，以及抱著孫子、滿臉愁苦的戚老夫人，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那輛停放著小小屍體的獨輪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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