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日在小衚衕裡被壯漢拖拽上車,其實並非遭人綁架,而是黑道麾下的打手,要將她帶走催債而已……
此事她從未對外人細說半分,旁人只當她是慘遭擄掠,唯有她自己知曉,一切皆是自作自受……
當年那場風波過後,她拼盡全身力氣,好不容易才堪堪還清鉅額欠賬,徹底擺脫錢莊與黑道的糾纏……
臨安城裡是非太多,彼時的她已經再無立足之地,萬般無奈之下,她決定孤身南下,一路輾轉,最終落腳在這偏遠無人相識的子位縣。
初至此地時,她也曾真心想要洗心革面安穩度日,想著靠自己雙手踏實謀生,即便去做些苦力雜活,起碼掙得銀錢是乾淨的,她想要過上尋常人的安穩日子……
可世道艱難,底層百姓求生何其不易……
她身無長技,又體弱力薄,每日起早貪黑累死累活,做著最粗重的活計,到頭來所得銀錢依舊寥寥無幾,那幾個難以啟齒的微薄收入,連一日三餐的溫飽都難以維繫,再次過上了三天餓九頓的生活……
看著旁人錦衣玉食,奢靡享樂,再看看自己窮困潦倒,一副難以為繼的樣子,心中的不甘與貪念終究壓過了本心……
萬般無奈之下,她終究是繼續重操舊日行當,藉著自己的貌美身段,還有多年風月習得的技藝,投身本地畫舫,做了舞妓……
此後便藉著畫舫的方寸之地,周旋於權貴客商之間,暗中積攢錢財,又精心編造獨居老母、回鄉盡孝的謊言,尋得這處無人留意的荒屋,為自己的日後鋪下一條後路……
誰料天道輪迴,世事玄妙。
當初臨安街頭一場無人知曉真相的討債風波,竟讓兩位素不相識的路人險些喪命。
事至如今,偏偏又再度與這兩位未曾蒙面的故人狹路相逢……
然而祝佐他們三人立在一旁,此刻的眼底皆暗自生出幾分警惕心思……
三人初入提刑司,一心只想在祝無恙面前站穩腳跟。眼見他們之間竟是有舊淵源,心中頓時多了重重顧慮……
公門辦案,最忌徇私枉法。他們生怕青玉、青禾念及當年那場烏龍糾葛,心生惻隱之心。
畢竟他們三人此番蹲守整夜,忍飢挨凍,好不容易守得雲開見月明,親手抓獲逃犯,乃是他們難得的立功良機,絕不能因為旁人的舊情糾葛而付諸東流……
心念至此,祝佐當即跨步上前,面色一肅,擺出公門差役辦案的端正姿態。只見他抬手從腰間刑具囊中抽出冰冷的鐵鎖鏈,隨著“嘩啦”一陣清脆冷響,而後他目光凌厲的鎖定秀珠,正色厲喝道:
“秀珠!你身涉命案,如今事發被擒,還不速速隨我等回衙候審!”
祝佐說著便要抬手將鐵鎖鏈套上秀珠呃脖頸……
青玉見此情形,也不好直接阻攔,畢竟他與秀珠素無交情,更也無半分徇私包庇的念頭,方才唏噓舊往,不過是下意識的一番感慨罷了。
可是看著眼前女子滿身的塵土狼狽,終究不願太過苛責,想來即便是自家公子在此,大概也不會去為難一個漂亮的弱女子吧……
於是他抬手微微阻攔祝佐的動作,開口道:“依我看,這鐵鏈便不必用了。
此地距縣衙路途不遠,有我等五人在此看守,諒她孤身一介女子,也是插翅難飛。”
祝佐聞言動作一頓,心想道:就等你這句話呢!
他本就無心與青玉、青禾這兩位大人身邊的得力紅人結怨,方才主動上前拿人,只為穩固自己三人的功勞。
如今既然青玉願意主動開口求情,不過是免去一副枷鎖的人情,順水推舟便能賣給對方,何樂而不為?
只要能將秀珠安然押解回衙,穩穩拿下這份功勞,青玉的要求根本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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