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無恙捏著棋子的指尖驟然一頓,眸底閃過一抹明顯的意外之色,終於緩緩抬眸,轉頭看向不遠處的秀珠……
對面凝神對弈的邱縣令更是有些錯愕,驚詫地望向這名坦然認罪的畫舫舞妓……
二人又相互對視一眼,皆從彼此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議……
尋常兇犯落網,即便面對確鑿的證據,也會試圖拼死狡辯,妄圖脫罪減刑。他們還從未見過如此乾脆利落毫無掙扎的兇手,尚未過堂,也未曾逼問,便主動坦然認罪!
如今這世道可真是不一樣了,審案都變得如此簡單了嗎?!
祝無恙十分意外的細細打量著秀珠……
只見她一身髒亂布衣,滿身風塵狼狽,眉眼間看不出一絲的惶恐畏死,只剩一片看透世事的麻木與頹然……
良久,祝無恙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帶著幾分玩味的口吻緩緩開口道:
“你這小姑娘倒是痛快!
本官經手無數命案刑案,見過負隅頑抗之徒亦不在少數,今日倒是頭一次見你這般,抓捕歸案之後,二話不說便直接認罪的兇手。”
而後他轉頭看向對面的邱縣令打趣道:“邱大人,倒是省了你一番過堂審問的功夫了。
既然如此,那行吧,速速傳喚衙內文書書吏前來,當場記錄口供存卷。”
邱縣令聞言這才回過神來,連忙頷首應聲……
不多時,縣衙偏廳燈火通明,文書案前筆墨鋪陳,執筆的書吏屏息凝神,只待秀珠細細供述案發始末……
庭中寂靜無聲,所有人的目光盡數聚焦在堂中的秀珠身上……
短暫沉默過後,秀珠緩緩抬首,眼底浮起一層悲涼的水霧,開始緩緩開口供述前因後果……
“民女自知身在卑賤泥沼,終日混跡畫舫,做的是見不得光的營生,早已低人一等。
可我縱然命賤,也尚有本心,最恨的便是被人肆意玩弄真心。”
她語速平緩,將壓在心底許久的積怨,在此刻盡數傾瀉而出……
“那日我從西湖村折返畫舫,本只想安分度日,熬過一日是一日。可誰曾想,剛一回舫,梁斌便無端尋事,二話不說便對我拳腳相加,肆意打罵。不止如此,他舊欲重起,依舊要強逼我屈從於他。
可我當時早已身心俱疲,不願繼續做他隨意取用的洩慾之物。
於是我放下所有尊嚴,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祈求他能高抬貴手放過我。
可我的哀求在他眼中,不過是卑賤之人無用的乞憐,半分分量也無。
我的退讓與求饒,換來的卻是變本加厲的暴虐與折辱。
他全然不顧畫舫之上人來人往,當眾粗暴拖拽於我,不顧我的掙扎反抗,硬生生將我拽進他的私人臥房,而後便強行佔有了我……
事罷之後,他更是提起褲子不認人,還出言兇狠威脅,直言我若是再敢有半分抗拒違逆,便直接取我性命,讓我悄無聲息的葬身河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