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定金。”許元說。
趙德言看他。
“周達本人,等你路引給我之後,我帶你去找。當場交人,當場取貨,兩不相欠。”
趙德言把紙放回桌上,用巴掌壓平了。他沒坐回矮凳,站著,右手搭在桌沿,拇指在木頭上來回蹭。蹭了七八下,停了。
“你手裡的路引,”他說,“那是走安條克到塔爾蘇斯的。你要讓周達從安條克出城,用的就是這張。”
許元點頭。
“那你交人給我之後,他走你已經拿到手的路引離開。我的人跟在後面。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差不多。”
“差不多?”趙德言盯他,“哪裡差?”
“路引上沒寫跟隨人數。”許元說,“你要派人跟,最多兩個。多了周達會察覺,察覺了就跑。”
趙德言嘴角歪了一下。
“你連我派多少人都要管。”
“不是管。是怕你把事辦砸了。”
這話擱在別處講要捱揍。但窯洞裡只有他們兩個,趙德言犯不上跟一個漕運出身的人動手。何況許元說的不算離譜,巴格達那次就是人去多了,動靜太大,周達嗅著味跑了。
趙德言重新坐回矮凳。坐下去的時候腰板沒挺直,肩膀靠著石壁,整個人鬆下來了。這是要談的姿態。許元見過太多次這種轉變,生意場上坐姿一變,對方就過了心裡那道坎,剩下的是條件。
“行。”
一個字。
許元沒接話。
他預備了後手。趙德言如果還要壓價,他準備把周達那個油布包的藏匿方式講出來,三層羊皮裹著,縫在騾子的鞍墊底下,騾子不在周達身邊,寄養在安條克城南的馬廄。這個資訊值錢。但趙德言沒給他用的機會。
一個字就結了。
“行”。
太乾脆了。許元心底不踏實。漕運上有句老話:賣家答應得越快,買家越該睡不著覺。意思是對方覺得自己賺了,那你八成虧了。
但虧在哪,他一時看不出來。
路引拿到了,紙面上的條件談妥了。趙德言出兩個人跟,周達走塔爾蘇斯方向,途中許元取貨,取完貨交人。每一步都清楚,沒有灰色地帶。
那趙德言圖什麼?
北衙的人從來不做虧本買賣。趙德言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六年,手底下經過的案子少說上百件。他答應得這麼利索,要麼是許元給的價太高。那張粟特文暗號確實值三個經手人,要麼就是他有別的算盤。
許元沒問,反正他就算問了也不會有答案。
他把懷裡的東西重新按好,路引貼左胸,舊賬緊挨著,那張畫了魚符號的紙已經留在桌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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