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9章 鏟子與釘子
許元離開玄武門的時候沒有回頭。
銅片攥在右手掌心裡,邊角磨得圓,但硌肉。他沿著太極宮東側的值廊往南走,兩排紅漆柱子立在兩邊,漆面剝得厲害,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地上有溼腳印,內侍剛灑過水,還沒幹透。
廊頂的縫隙漏下來的光一條一條打在磚面上。
他走了數十步,沒去找老鄭。
不是不想找。是不能。
趙奉說的那個姓鄭的涼州人,如果是老鄭的哥哥,事情的走向就完全不一樣了。老鄭知不知道?這個問題許元在腦子裡翻了兩遍,兩遍都沒敢往深處想。如果知道,他瞞了六年。如果不知道,這件事捅出來,能不能扛住另說,光是查證的過程就夠把老鄭拖進泥裡。
銅片上那個“鄭”字刻得深,指腹摁上去能摸到筆畫的溝槽。
許元把銅片收進腰間的暗袋裡。
他還沒想清楚怎麼辦,麻煩自己找上門了。
值廊盡頭站著兩個人。
便服,腰間沒掛刀,但腰帶系得緊,衣裳底下鼓了一塊,藏著傢伙。
站位一前一後,前面那個堵路,後面那個卡退路。標準的兩人控場。
領頭那個許元認得。
百騎司副使韋昂的親隨,姓馬,左眼角有顆痦子。
上午老鄭才提過韋昂這個名字。
“許校尉,韋副使請您過去坐坐,說幾句話。”馬姓親隨笑著,客氣得很。
太極宮裡動手是死路。許元沒猶豫,跟著走了。
偏殿在太極宮東南角,離大理寺不遠。殿不大,陳設也簡單,一張黑漆桌,兩把椅子,一盞油燈。窗戶關著,空氣裡檀香味和黴味攪在一起,悶。
韋昂坐在桌後。
四十出頭,白麵長鬚,官袍整齊得沒一道褶子。
指甲修剪過,乾乾淨淨。這人不像辦案的,像個教書先生,偏偏手裡握著百騎司的第二把刀。
桌面上攤著一份文書。
竹紙,大理寺制式,摺痕整齊,墨跡新得發亮。
文書的位置擺得講究,正對著許元要坐的那把椅子。
韋昂抬手示意許元坐。
許元坐了。
“侯君集今早在大理寺過了一堂。”韋昂翻到文書最後一頁,手指點了點。“他供了一份關聯人員的名單。名單最末尾,有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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