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鄭搖頭:“來不及。肅州到長安,驛馬傳信最快九天。”
九天。
許元的後槽牙咬得發酸。長孫無忌那份調令還沒蓋印,但“還沒蓋”和“不會蓋”是兩回事。一旦呈上去,他明天就可能被攆出長安。
九天,他等不起。
老鄭沉默了一陣。角落裡堆著的木料被日光曬出松脂味,濃得發苦。
“有一個法子。”老鄭說。“百騎司在涼州有鷹信。從肅州飛長安,三天。”
“你怎麼借?”
“我哥留下來的那條舊線。”
許元看著老鄭。老鄭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他哥剛死,死法跟被滅口一模一樣,他現在要拿他哥最後剩下的路子去賭。
許元沒說謝。老鄭也不需要他說。
“你去辦鷹信的事。”許元說。“我回去找趙奉確認一件事。曹正則換馬那天,趙奉在不在場。”
兩人從角落裡出來,往相反的方向走。老鄭的背影很快被人群吞掉了。
許元折回太極宮,從東掖門進去,一路快走到玄武門。值房在門樓東側,石階上有個甲士蹲著擦槍頭,看見許元過來站起身。
“趙奉呢?”
甲士愣了一下:“殿前左衛第三班的趙奉?半個時辰前被韋副使的人帶走了,說是調去內苑值房問話。”
半個時辰前。
許元站在原地算了一下。半個時辰前,他正被韋昂堵在偏殿裡看那份供詞抄本。韋昂一邊拿侯君集的供詞壓他,一邊派人把趙奉提走了。
他去見趙奉,韋昂知道。他跟趙奉說了什麼,韋昂大概也知道。甚至今早他在偏院跟李世民說話這件事,韋昂可能也清楚。
時間掐得絲毫不差。許元在偏殿被攔住的那段工夫,正好夠韋昂的人把趙奉帶走。
這不是臨時起意,這都是算好的。
值房裡空了,趙奉的甲冑掛在靠牆的兵器架上,胸甲內側有一片磨得發亮的痕跡,銅片長期貼著胸口蹭出來的。
當年他把那枚銅片交給趙奉的時候,趙奉貼身揣著,一揣就是這麼多年。
許元走到石桌前。茶碗歪了,碗底下露出一角紙。他把碗端開。
一張紙條。窄窄的一條,撕下來的邊毛糙。上面只有一行字。
墨跡還沒幹透。
“曹正則沒死。”
許元盯著這五個字看了很久。外頭換崗的腳步聲遠遠傳來,一下一下,沉悶地落在磚面上。
曹正則,貞觀八年在高昌給他換了一匹馬、往他鞍子裡塞了東西的曹正則。所有人都說已經死了的曹正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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