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2章 置之死地
秦茂抄起牆邊油甕,拇指頂開木塞,桐油順著甕口潑進庫門,黑亮油線貼著磚縫往裡爬。
謝珩幾步趕到,扯住秦茂的臂彎,掌心碰到甲片,燙得縮了縮。
“裡頭還有官契與稅冊,真燒乾淨了,朝廷追查下來,使君拿什麼交代?”
“稅冊下午已經搬去簽押房,官契也換成抄本,庫裡剩下的,全是假票。”
許元從燈籠罩裡取出半截蠟燭,蠟油滴到指背,他沒有擦,只把蠟燭遞到秦茂掌中。
“放火。”
火頭落進庫房,桐油被舔亮,火舌沿地縫竄開,紙堆先卷邊,再塌成發紅的灰,屋樑受熱,噼啪聲從黑煙裡一陣陣炸出來。
府衙銅鑼接連響起,值夜官吏提著水桶奔過影壁,守門軍士橫臂攔住眾人,桶中清水晃到青磚上,沒人敢再往前邁步。
廊下熱浪捲過來,許元官袍下襬烤得貼住靴面,他隔著煙火望向庫門,只見紙灰翻起,又被火舌壓回磚縫裡。
假銀票但凡留下一張,首輔便能咬定他監守自盜,懸紅也會被說成私設賞格,燒成灰,賬面反倒清爽。
府衙外馬蹄聲踏碎夜色,韓謹領著三司官員闖進大門,官帽歪斜,袍角掛著半路泥塵。
“水呢,快叫人救火!”
水桶剛被韓謹從軍士手裡奪過去,才邁出兩步,秦茂橫刀攔住去路,刀鞘上還帶著桐油氣味。
“庫記憶體有火藥,韓大人想進去送命,秦某不阻攔,旁人不能跟著進去陪葬。”
“府庫裡怎會存放火藥?”
“鐵勒刺客剛來領賞,離開前有人貼近過庫門,隨後便起了火頭,韓大人說,還能是誰幹的?”
謝珩彎腰從地上拾起一枚鐵勒銅釦,放進韓謹掌心,指腹蹭過銅面,沾了一層細黑煙灰。
那枚銅釦從刺客皮袍上割下,邊緣留著新刀口,背面刻著王庭鷹紋,菸灰鑽進紋路,越擦越髒。
韓謹捏住銅釦,抬頭望向燒穿的窗格,火光烤紅了他的下頜,喉間滾了半晌。
“懸紅銀呢?”
“全在前院箱中,未曾入庫。”
許元用衣袖遮住口鼻,抬手示意軍士開箱,幾口木箱依次掀開,頂層金錠壓著紅綢,黃光晃得人眼底發熱。
沒人伸手去翻紅綢底下的東西。
隨行的度支判官抹去額頭汗水,指腹擦過官帽邊沿,喉結滾了兩回,話才從牙縫裡擠順。
“只要懸紅銀保住,庫中兌票燒燬還能補印,舊賬冊也能從各曹抄錄,損失不算太重。”
幾名官員跟著點頭,繃了半夜的肩背鬆垮下來,袖口裡露出的手掌,也不再攥著衣料。
這些神色都落進許元眼底,直到庫房屋頂塌下半邊,瓦片帶著火星砸入黑煙,他才命軍士抬出管事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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