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機入腹,血行受阻,胸腹先起紅斑,舌根發烏,半盞茶後斷氣,兇手再把人吊上房梁,只能騙過沒驗過屍的外行。”
韓謹直起腰,視線從同行官員臉上一一掃過,火光裡,幾個人都避開了他的打量。
“牽機是宮中禁藥,沙州怎會有這種東西?”
“御史臺常年備有六瓶,巡按出京查案時,可領一瓶,用來防備重犯洩密,回京以後須拿空瓶銷賬。”
許元越過韓謹,走向廊柱旁的孫明禮。
從進府衙到現在,旁人救火問賬,來回奔走,只有孫明禮留在牆根,袖子攏在身前,官靴底下沒有半點水漬。
“孫御史,去年出京前,你從臺院領過幾瓶牽機?”
孫明禮抬起眼皮,燈火在他臉上晃了一下,又被煙氣遮住。
“一瓶。”
“空瓶還在嗎?”
“辦案時用掉了。”
“毒死了誰,卷宗放在哪一房?”
“御史臺密卷,許使君無權過問。”
許元叫來書吏,把周成的屍格放到孫明禮腳下,紙頁受了潮,邊角貼著青磚。
“牽機毒發需要半盞茶,周成中毒後,從後院水井跑到庫門,撬開油甕封口,又提了四桶水,他想攔住兇手燒庫。”
孫明禮挪開靴尖,避開那張屍格,袍擺連紙邊都沒有碰到。
“全是許使君的推斷,怎能拿來問罪?”
“水井到庫房只有八十步,周成跑不出府衙,兇手也不敢追著他動刀,只能等藥性發作,再把屍首吊起來。”
許元抬手指向孫明禮腰間荷包,荷包邊角有片黃印,被菸灰一襯,越發扎眼。
“御史臺裝牽機的瓷瓶,外壁塗有雄黃,久放會蹭出黃痕,你的荷包邊上便留著痕跡。”
眾人齊齊望向孫明禮腰側。
孫明禮低頭拍去荷包上的灰,掌心掠過那片黃痕,動作從容,袖口紋絲不亂。
“沙州多蛇蟲,官員佩雄黃,有什麼稀奇?”
“確實不稀奇。”
許元朝謝珩遞了個手勢。
謝珩從證物盤中取出半隻青瓷瓶,瓶身刻著御史臺烏驄印,斷口沾著井邊溼泥,泥水順著瓶腹往下滴。
“井裡撈出來的,另半隻還在找,孫御史要不要驗一驗,是不是你領走的瓶子?”
韓謹往旁側退開兩步,幾名三司官員也各自散到廊柱外,把孫明禮單獨留在燈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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