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要是不肯呢?”
“你這人頭我就押給東宮去!拿顧家換沙州安穩,等陛下派人開閘,我領全城百姓堵黑水!”
“你這瞎話編半天,這才是大實話吧。”
顧懷章撐著膝蓋站起。紫金節留在案邊,官袍從肩頭脫下,露出裡頭磨舊的短褐。
七年前逃出刑部押車的軍糧犯,就穿這衣裳踏過玉門。七年後從沙州又要走一遍舊路了。
“首輔殘黨從哪來啊?”
“抓了三年東宮沒抓淨。牢裡十三人算一批,顧家流落河西的部曲算一批,餘下的人商隊護衛來扮。”
“他們憑什麼跟老夫去送命啊?”
“跟你走的人,家眷沙州給安置的,每人發三年糧。活著回來的再領五十貫,這事不強求。”
顧懷章伸手拿回紫金節,掂量兩下。節杆被他抬腿折在膝上,烏木斷口露出裡頭一卷薄紙。
突厥各部頭領姓名密密寫在紙上,旁邊標註了兵馬和冬營。拔悉密部名下,畫著狼首印。
“藏了七年的東西,原來在這啊。”
“陸慎送出的軍械,一半落在他們手裡了。誰拿多少,老夫心裡有數,拔悉密不肯收人,靠這份賬能把門敲開。”
許元接過薄紙,掃幾行便捲回節杆。既然顧懷章肯交出這賬,這場假叛算敲定了。
後門被秦茂開啟。韓謹和安延被叫進來,跨過門檻時兩人瞧見斷裂的紫金節,誰也沒多嘴問。
“韓謹,七年前通緝文書重抄三十份。劫奪州衙和私通突厥兩項罪名添上去,明日滿四門去貼。”
“把滯留城中的商隊分開,安延。願出城的發路引,車馬州衙包了租的,三日後北門走。”
鬍鬚被安延捋著算了一陣。他開口問錢從哪出,銀箱剛還給商戶,刺史府賬上錢不夠買金吾衛的藥了。
“顧公籌的銀子入公庫,商戶取回本錢。餘下算欽差私徵罰沒的,韓謹把賬做明白。”
“拿老夫籌的銀子,僱人替老夫造反啊你?”
“顧公清名多值錢啊,這錢替你買點惡名不虧的。”
安延沒忍住笑出聲。空茶盞被顧懷章抓起扔過去,落在腳邊滾了幾圈,沒碎。
“陳武侯那邊派誰啊?”
“今夜度支判官出城。鹽引和互市細賬帶去隴右,請陳武侯五日後拔營,奉詔討逆的旗號寫上。”
“驛道還在顧氏手裡捏著呢。判官帶賬走,這要是被截了,沙州和隴右私下換鹽的證據可就落別人手裡了!”
“這賬不假,陳武侯肯信我。路上若出了岔子,這場戲就提前唱咯!”
沿圖上道路,顧懷章算過日子,黑水監銅符交給了韓謹。命他連夜去仿製一枚,真符留在州衙。
眾人議到掌燈時分。靴底踏沙的急響從門外傳來,門簾被謝珩掀開,他進屋,肩頭沾著城牆落的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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