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懷章強奪州衙,金吾衛又中了藥,城中亂了整夜,下官正命人搜捕。”
“搜捕?”
李元載拿起茶蓋敲了兩下杯沿,外面的兵部隨從立刻封住堂門,連金吾衛統領也被擋在廊下。
“城門仍由府兵把守,街上商鋪照常開張,百姓還在排隊買糧,本官從玉門一路趕來,這他孃的也叫亂了一夜?”
“李郎中若嫌城中不夠亂,可以去北門放把火,許某再替你寫進查案文書。”
“沙州刺史的嘴,比職方司卷宗裡寫得還要硬。”
一隻牛皮文袋被李元載從袖中抽出,封繩解開後,裡面滑出三頁薄紙,最上面那頁印著謝珩的畫像。
畫像邊寫著兵部暗籍編號,入職方司的年月和經手案件一項不少,末尾硃筆批著畏罪潛逃四字。
“此人現任沙州折衝府校尉,昨夜還翻牆進了州衙,許刺史莫非連自己的部下也認不得?”
許元拿起畫像看了兩眼,反手遞給韓謹,韓謹對著光辨認半晌,搖頭說畫像上的人比謝珩老了十歲。
“暗籍不錄真名,畫像也會改,職方司找人只認左肩箭傷,謝珩若在東廂房養傷,脫下衣裳一驗便知。”
李元載說完便往東廂房走,秦茂橫身攔在廊口,刀未出鞘,腳下沒有給他留路。
“州衙昨夜出了命案,傷兵也中了軟筋散,李郎中帶人闖進去,若出了差錯,誰來擔?”
“太子擔。”
李元載從懷中拿出典書坊手令,朱印越過秦茂肩頭,幾乎貼到許元面前。
“東宮密使死在沙州,顧懷章抗旨失蹤,兵部暗籍又藏進折衝府,許刺史的治下真夠熱鬧。”
“李郎中查的是密使之死,還是替東宮尋刀?”
“輪不到刺史過問刀用來殺誰,把顧懷章和謝珩交出來,本官今日就走人。”
金吾衛統領在廊外咳了兩聲,兵部隨從回頭時,秦茂已經挪開半步,將東廂房的鑰匙攥在掌中。
許元按住他的手腕,拿過鑰匙扔給李元載,鑰匙落在茶案上,濺出的茶水浸溼了謝珩畫像。
“人可以查,顧懷章卻不在州衙,李郎中若能從地裡挖出來,算你的本事。”
地窖中的顧懷章隔著石磚聽得真切,頭頂糧袋被腳步震落幾粒麥子,順著磚縫掉在他的官袍上。
李元載沒有去撿鑰匙,他重新坐回茶案前,從溼透的畫像下抽出另一封文書,封面蓋著玉門驛站的火印。
“許刺史忙著演這一場,本官也沒空陪你找地窖,咱們談談隴右。”
“隴右歸陳武侯節制,李郎中走錯衙門了。”
“沒走錯。”
李元載用茶蓋沿桌面敲了三下,門外兩名隨從抬進一隻沾著黃泥的木箱,箱蓋上留著沙州度支司的封籤。
許元認得那隻箱子,今夜本該由度支判官帶去隴右,裡面裝著互市鹽引和陳武侯換糧的賬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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