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牌部隊同人文鈴蘭花開》第430章 馱不動的是歲月(2)

作者:從不擺爛的鹹魚·6個月前

我一隻手托住他的肘彎,另一隻手扣住他的上臂,往上用力。他藉著我的力氣試著撐起來,膝蓋從草地上抬起來,手掌重新按回地面,整個人弓著背,像一座正在艱難合攏的橋。他的動作很慢,每一個分解動作之間都隔著一個喘息,先撐起上半身,停一下,再把膝蓋往前收一點,再停一下,最後在我的攙扶下,慢慢地、一節一節地直起腰來。

他跪坐在草地上,兩條腿蜷在身下,雙手撐著地面,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喘氣。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每一次吸氣都能看見肋骨的輪廓在襯衫底下凸出來,每一次呼氣都帶著一個長長的、沙啞的尾音。他的額頭抵在我扶著他肩膀的手背上,那片皮膚燙得嚇人,汗珠順著我的指縫往下淌。

“爺爺!”笑笑跑過來,蹲在他面前,小手摸上他的臉,“爺爺你怎麼了?”

老顧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嘴角扯了一下,想笑,但那笑容還沒成形就被下一波喘息衝散了。他抬起一隻手,顫顫巍巍地摸了摸笑笑的頭頂,手指在她的頭髮上停了一秒,又無力地垂下來,搭在自己的膝蓋上。

“爺爺沒事,”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每一個字都要喘一口氣才能接上,“爺爺就是……歇一下……歇一下就好了……”

鬆鬆也跑過來,胖乎乎的小手拍著老顧的後背,拍得很用力,發出“砰砰”的悶響,嘴裡唸叨著“爺爺不疼爺爺不疼”,把他媽媽平時哄他的那套全用上了。

我媽從臺階上跑下來,水果盤擱在石凳上忘了放下,兩手空空地跑到跟前,蹲下來看著老顧。她的臉色不太好,嘴唇抿得很緊,伸手探了探老顧的額頭,又摸了摸他的脈搏,什麼也沒說,但那眼神里有一層薄薄的水霧在晃。

“我扶你起來,”我把他的胳膊搭上我的肩膀,一手環住他的腰,“慢慢來,不著急。”

他靠在我身上,身體的重量一點一點地壓過來,比我想象中要沉得多。我撐著他,感覺到他的心跳隔著兩層襯衫、一層皮膚、一層肋骨,悶悶地傳過來,太快了,快得像被什麼東西追著趕著,完全不是他這個年紀該有的節奏。那心跳透過我的手掌傳進來,一下一下的,又急又亂,像有人在他胸腔裡敲著一面鼓,鼓槌落得太密,密到分不清鼓點之間的間隔。

我摟著他腰的手收緊了一些,沒說話。

他藉著我肩膀的支撐,慢慢地站起來。膝蓋從草地上抬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他本能地伸手去撐,我扣住他的手腕幫他穩住。他的另一隻手按在我的肩膀上,五指收緊,攥著我的肩胛骨,力氣不大,但那隻手在抖。站直的那一刻,他整個人往我這邊偏了一下,我側過身用肩膀頂住他,他的額頭幾乎貼上了我的耳側。

我聞到他身上的氣味,汗水的鹹味混著襯衫布料被浸溼之後的棉布氣息,還有一股淡淡的、說不上來的味道,像是藥片和茶水混在一起的苦澀。他的呼吸就在我耳邊,又重又急,熱氣噴在我的脖子上,帶著一點不正常的灼燙。

“爸,”我偏過頭看他,“累了吧?”

“不累。”他的聲音就貼在我耳朵邊上,沙沙的,帶著氣音,但這兩個字咬得很清楚,清楚得像是在跟什麼人較勁。

我轉頭看他。他側過臉來,跟我的視線撞上,那眼神里有一種我熟悉了三十年的東西,不服輸的、嘴硬的、打死也不會在兒子面前承認自己不行的那種犟。但他的臉色出賣了他,嘴唇的顏色還沒緩過來,顴骨上那層不太正常的潮紅底下,蒼白的底色已經隱隱約約地透上來了。

“真不累,”他又補了一句,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但底氣明顯不足,像一隻被吹得太大的氣球,表面看著還是圓的,其實已經薄得快透了,“就是……趴太久了,腿有點麻。”

我看著他,沒拆穿。

我媽站在旁邊,看了老顧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她彎下腰,一手一個牽起笑笑和鬆鬆,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回頭丟了一句:“進來喝口水。”

老顧站在原地,一隻手還搭在我肩膀上,重心大半還靠在我身上,但他努力地讓自己的腰板直起來,努力地把呼吸壓平,努力地讓自己看起來像那個站在主席臺上讓整個禮堂鴉雀無聲的顧司令。

只是他的努力在我託著他腰的那隻手面前,全露了餡。他的身體還在輕輕地顫,那些細密的、不受控制的顫抖從腰側傳過來,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還在空氣中微微震動。

“走,”我攙著他往屋裡走,“進去歇會兒。”

他“嗯”了一聲,沒再說話,腳步有些拖沓地跟在我身邊。走了幾步,他忽然偏過頭來,用只有我能聽見的音量說了一句:“別跟你媽說。”

我愣了一下,差點笑出聲。六十歲的人了,戰區司令,心臟砰砰跳得像打鼓,腿軟得站都站不穩,跟我說的第一句話是“別跟你媽說”。

“她都看見了,”我說,“瞞不住。”

老顧沉默了兩秒,然後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很深,像是把胸腔裡最後一點力氣都嘆出去了。

“那你就說……說我就是趴久了,腿麻。”

“行,”我扶著他跨上臺階,“腿麻。”

夕陽在我們身後沉下去,草坪上的光影一寸一寸地收短,最後化成一道細細的金線,消失在那棵桂花樹的根底下。老顧靠在我肩膀上,一步一步地往屋裡走,腳步很慢,呼吸還沒完全平復,心跳還是快得不正常,但他始終沒有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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