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他老了,身體不行了。我就是那個最應該好好照顧他的人。這不是什麼犧牲,也不是什麼報答。就是……應該的。”
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但她抬手很快地擦掉了,像是在怪自己不該在這個時候哭。
“爺爺這一輩子,對我們這個家,對我們這幾個人,”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他和我們,一點血緣關係都沒有。他和我奶奶的關係您是知道的,我爸是奶奶帶過來的兒子,我們在血緣上都和他沒有關係,可他從來沒有把我們當過外人。他把我們當成自己最親的人,護了一輩子,養了一輩子,操了一輩子的心。”
眼淚又掉了下來,她沒有再擦。
“現在他老了,我們就是他最親的人。他要是有個什麼,身邊不能沒有人。我不能讓他在最需要人的時候,身邊空蕩蕩的。所以我要回來,陪著他。能陪一天是一天,能陪一年是一年。”
陽臺上的風輕輕吹過來,玉蘭花的香氣若有若無。
胡楊阿姨看著面前的這個姑娘,看著她紅紅的眼眶和堅定的表情,看著她穿著鵝黃色的裙子站在陽光下,像一棵剛長成的小樹,根系已經深深地扎進了這片土壤。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把笑笑拉進懷裡,緊緊地抱住了。
笑笑靠在她肩上,終於沒有忍住,小聲地、悶悶地哭了出來。
胡楊阿姨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很輕,很慢。
“顧一野,”她的聲音有些哽咽,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真是沒白疼你。”
她鬆開一點,看著笑笑的臉,伸手替她擦眼淚。
“你這孩子,真懂事。”
笑笑吸了吸鼻子,破涕為笑,“胡楊奶奶,你都把我弄哭了,一會兒爺爺該問了。”
胡楊阿姨也笑了,眼眶紅紅的,但嘴角是彎著的。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抽了一張遞過去,“快擦擦,別讓你爺爺看出來。他那個眼睛,毒著呢。”
笑笑接過紙巾,仔細地擦了臉,又對著窗玻璃的反光照了照,確定看不出來了,才轉過身。
胡楊阿姨站在她身後,看著陽臺上那棵玉蘭樹。
“這棵樹,”她說,“是你爺爺年輕的時候種的。那時候他剛跟你奶奶在一起,說要在院子裡種一棵樹,等樹長大了,孩子也長大了。”
笑笑沒說話。
“一晃眼,”胡楊阿姨的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樹這麼高了,孩子也這麼大了。”
她轉過頭,看著笑笑,眼睛裡有一點水光,但笑容很溫暖。
“你爺爺這個人啊,一輩子要強,從不求人。但他心裡,什麼都清楚。你回來陪他,他嘴上不說,心裡不知道多高興。”
笑笑點了點頭,嘴角彎了彎。
“走吧,”胡楊阿姨拍了拍她的肩,“該進去了,一會兒你爺爺該惦記了。”
兩個人從陽臺慢慢走回客廳。
老顧還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書,但目光不在書上。他看了一眼笑笑,又看了一眼胡楊阿姨,什麼都沒問,只是把書翻過一頁。
“聊什麼了?”他隨口問了一句,語氣淡淡的。
胡楊阿姨在他對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聊你年輕時候那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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