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總是後悔,我趕緊說,後悔沒早點兒跟你在一起。
現在呢?
現在不後悔了。
為什麼?
因為如果早一點,我低頭看她,她的眼睛映著天邊的火燒雲,可能就沒有現在坐在洱海邊看夕陽的我們了。早一點的顧小飛太笨了,不會珍惜。
她笑了一聲,聲音被風吹得碎碎的,你現在也沒聰明到哪兒去。
但我學會了一件事。
什麼?
我頓了一下。過了半晌,我說:學會把重要的人放在看得見的地方。
她沒再說話,她的手指從水面上收回來,溼漉漉地握住了我的手。水珠涼涼的,沾在我的手背上,很快就被體溫焐熱了。
天徹底暗下來的時候,我們才從石頭上站起來。她的腳被水泡得發白,我彎腰把她的襪子遞過去,她扶著我的肩膀單腳跳著穿襪子,穿好以後她拍了拍我的背:走吧,我餓了。
回古城的路上,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暖黃色的光照在石板路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又疊在一起。我們找了一家門口掛著紅燈籠的小館子,要了兩碗米線,一碟炸乳扇,一壺青梅酒。
酒端上來的時候,她用拇指和食指捏著小瓷杯,對著燈光看了看:顏色真好看。
琥珀色的。
像剛才的夕陽。她抿了一口,眯起眼睛,甜的,但後勁兒有一點酸。
我喝了一口,確實酸,但甜味先上來,把酸蓋住了大半。
館子里人不多,角落裡有一個老舊的音箱在放歌,聲音開得很小,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放的是《南方姑娘》,吉他聲軟軟的,和窗外的蟲鳴混在一起,聽不清歌詞,只聽見調子。
她把米線裡的牛肉夾到我碗裡,說:你多吃點。
你自己吃。
我吃不完。
每次你都吃不完,然後我幫你吃完,你再說我胖。
她笑出了聲,眼睛眯成兩條月牙,那你別吃啊。
我沒說話,把那幾片牛肉一片一片都吃了。
吃完飯出來的時候,月亮已經掛在天上了。不是滿月,是一彎細細的月牙,但很亮,把石板路照成銀白色。巷子裡沒什麼人了,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和酒吧裡斷斷續續的吉他聲。
我們走回民宿,推開那扇褪色的木門,院子裡的風鈴在黑夜裡響了一聲,比白天更脆,像一滴水落在瓷碗裡。竹椅還擺在原地,月光把椅背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細細的一條。
玥玥沒進屋,她在竹椅上坐下來,仰頭看天。我也坐下來,兩個人擠在那一把椅子上。月亮從三角梅的枝葉縫隙裡漏下來,碎碎地落在我們肩上。
小飛。她的聲音在夜裡更輕了。
你說十年後我們還會不會坐在這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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