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飯一過,知青們又下地掙工分去了,周喬獨自留在衛生室裡,難得清閒,便將櫃裡的草藥端到院裡翻曬。
日頭漸漸西斜,約莫到了下午四點多,門外傳來一陣遲疑的腳步聲。
周喬抬頭,就見肖冬梅侷促不安的站在門外,手裡攥著一張發皺的紙,臉漲得通紅,彷彿耗盡了所有得勇氣才敢走到這裡。
“周、周知青……”肖冬梅聲若蚊蠅,“我能……進來嗎?”
“進吧。”周喬點了點頭,心底掠過一絲訝異,“你哪裡不舒坦?”
肖冬梅怯生生的跨進門,將手裡那張紙遞了過去,眼神躲閃著,“你受累幫我瞅瞅……這單子上的藥,咱大隊衛生室裡有嗎?”
周喬接過來掃了一眼,是一張舊得泛黃的處方籤,上面寫著幾種治療貧血和營養不良的西藥,字跡潦草,但勉強能辨認。
“這是誰的方子?”
“我的。”肖冬梅低下頭,聲音悶在嗓子眼,“原先在公社衛生院開的,吃完了,就一直沒處買。”
周喬轉身走到靠牆的木製藥櫃前,拉開抽屜翻找了片刻,摸出兩個藥瓶擱在桌上,“這兩種有,另外兩種這兒配不齊,恐怕得去縣醫院拿。”
肖冬梅盯著桌上那兩個藥瓶,眼眶唰的一下就紅了,她嘴唇哆嗦著,卻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看著她這副模樣,周喬不禁暗自嘆了口氣,無奈的道,“你這身體,光靠吃藥頂不住,歸根結底還是得好好吃飯、多養著。
你要是實在幹不了重體力活,就去跟大隊長說說,往後分派點輕省的活計。”
聞言,肖冬梅猛的抬起頭,那雙通紅的眼睛裡滿是驚愕的水光,顫聲問,“你……你為什麼要幫我?”
周喬被問到愣了一下,隨即神色淡淡的回道,“我是赤腳醫生,你身體不好,我作為大夫叮囑幾句不是分內的事嗎?
這跟你是誰,沒有任何關係。”
這句話彷彿擊潰了肖冬梅心底最後的防線,她死死咬住下唇,眼淚再也忍不住,斷了線似的砸在地磚上。
她哭得很剋制,不敢出聲,像只受了驚又負了傷的小獸,連發洩委屈都小心翼翼。
周喬沒有說話,也沒有上前安慰,只是靜靜的看著她。
半晌,肖冬梅從粗布衣兜裡掏出手帕,胡亂抹了一把臉,帶著濃濃的鼻音哽咽道,“謝謝你,周知青。”
說完,她將那兩個藥瓶死死攥在掌心裡,低著頭逃也似的快步走了出去。
周喬微微皺了下眉。
系統的聲音適時響起,“宿主,你說許樂要是知道肖冬梅揹著她來找你拿藥,會不會生氣?”
“肯定會,但這絕不是件壞事。”
系統迫不及待的追問,“怎麼說?”
“因為肖冬梅今天能邁進這個門,就說明她並沒有完全被許樂捏死在手心裡。”
周喬放鬆身體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著一絲洞察人心的清明,“她有自己的基本判斷,也有求生的本能。
她來找我,是因為她清楚我能實打實的幫到她,這就證明,許樂對她的精神控制,遠沒有許樂自己以為的那麼牢不可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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