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他不再猶豫，立刻開始行動。
首先，他利用蕭震嶽給的出宮令牌，秘密約見沈練。地點是宮外一處不起眼的茶樓後廂。
“沈大人，蕭侍郎之事，來者不善。”楚達開門見山，“為今之計，硬辯無用。我想請大人助我查兩件事。”
“說。”沈練也不廢話。
“第一，蕭侍郎去年督造邊城器械，從工部核准、物料調撥，到最終驗收，所有經手人、簽字用印的記錄，越詳盡越好。”
“此事需秘密，最好能透過蕭家在軍中的可靠舊部獲取原件或可靠抄本。”楚達目光沉靜。
“你想拿到真正的驗收記錄，證明蕭震嶽清白？”沈練問。
“是，但不止。”楚達搖頭，“更重要的是對比。對比彈劾所言‘劣質不堪用’，與真實記錄的巨大差異。這差異本身就是疑點。但更關鍵的是第二件事。”
他壓低聲音：“彈劾中說蕭家強買土地。請大人細查，蕭家在西北田產的具體位置、地契、交易中人。”
“還有，也要查一查周尚書家族，特別是其旁系親族，在西北的產業、田莊，有無與蕭家產業重疊、相鄰，或涉及敏感之地，比如軍屯。”
沈練眼中精光一閃：“你想反查周家？”
“不是反查，是看看誰更不乾淨。”楚達語氣平淡，“彈劾者高舉‘軍械’、‘土地’大旗，那我們就看看，在這兩面大旗下，誰身上的蝨子更多。”
“邊境不穩，西域賊人用毒，皇上最痛恨的便是軍務出紕漏、貪墨軍資、動搖邊陲。”
“若有人在此刻，不僅構陷邊臣，自身還在這兩件事上手腳不淨......您說，皇上會怎麼想？”
沈練深深看了楚達一眼，緩緩點頭：“明白了。蕭家在軍中根基猶在，拿到真實記錄不難。”
“周家那邊......手腳確實未必乾淨，尤其周文正那個在工部當主事的侄兒周茂，風評不佳。我會安排可靠人手去查，一有確鑿訊息，立刻知會你。”
“多謝沈大人。此外，”楚達補充，“內官監管著宮內器物造辦，與工部常有往來。我也會設法從內部匠人處，探聽些工部近來物料採買的‘風聲’。”
“好。內外夾擊，效率更高。”沈練起身，“楚達，此舉風險不小，周文正非趙德全之流可比，你務必小心。”
“我明白。有勞大人。”
送走沈練，楚達回宮後，立刻找來影月，低聲吩咐：“你速透過在宮外的隱秘渠道，聯絡蕭侍郎在西北軍中的舊部心腹，設法拿到去年邊城器械驗收記錄的真實副本。”
“是。”影月領命，迅速離去。
接著，楚達又以請教宮中舊年珍貴木料、鐵器保養為名，去拜訪了王德福介紹的那位在內官監匠作間待了四十年的葛老匠頭。
幾杯暖酒下肚，楚達忽然感慨：“如今這差事是越來越難辦了，上頭要得急，下頭料不齊，就比如前陣子，工部撥給京營造箭鏃的閩鐵，聽說就緊巴巴的......”
葛老匠頭喝得臉紅，嗤笑一聲：“閩鐵？公公您是明白人，那批料子裡頭，摻了不少山西的次鐵！韌度、硬度差著一大截呢！也就是糊弄外行。”
“可驗收的工部周主事，愣是大筆一揮，收了！這裡頭的油水......嘖嘖。” 他壓低聲音，帶著酒意，“就那周茂周主事，周尚書的親侄兒，心黑手狠，吃回扣吃得滿嘴流油！咱們內行誰不知道？可誰敢說？”
楚達心中一定，面上卻只附和嘆息，又細細套問出那批問題鐵料的大致批次、數量和大致入庫時間，默默記在心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