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自那日楚達在太醫院“力壓”眾太醫,又以紮實的醫理折服陸文昭後,他在太醫院的處境發生了變化。
雖然仍有守舊太醫對他宦官身份心懷芥蒂,但當面挑釁的已幾乎沒有。
尤其是一些年輕太醫,見識了楚達的真才實學,反倒生出幾分敬佩。
這日,楚達剛處理完內官監的公務,信步來到太醫院查閱幾本前朝醫案。
剛走進藏書閣,便見陸婉清正捧著一卷醫書,眉頭緊鎖,似有不解。
見到楚達,陸婉清微微一怔,隨即放下書卷,斂衽行禮:“楚公公。” 語氣雖仍算不上熱絡,但已無往日的尖銳和敵意。
“陸醫女不必多禮。”楚達還禮,目光掃過她手中的書卷,是前朝名醫所著的《奇症彙纂》,“陸醫女在看疑難雜症?”
陸婉清點點頭,猶豫了一下,指著書上一處道:“正有一處不明,想向楚公公請教。”
“此案記載,一壯年男子,體健無疾,忽一日雙目赤紅,涕淚交加,頭痛欲裂,如受火炙,脈象洪大而數,用清熱降火之劑無效,反添煩躁。”
“後一遊醫用‘冰山雪蛤’合‘地龍幹’等物,輔以針灸,竟得緩解。書中只說此乃‘陽亢灼絡’之變症,但機理未明。”
“依公公之見,此症根源何在?那遊醫用藥,看似寒熱混雜,又為何能見效?”
楚達走近兩步,就著陸婉清所指看去,略一思索,道:“此症看似急火攻心,實則不然。”
“患者體健,脈象洪數,確似實熱。但清熱降火之劑無效,反增煩躁,說明其熱非外來邪火,亦非尋常臟腑實熱。”
“依我淺見,此或為‘元陽妄動,浮越於上’所致。患者體內元陽本旺,或因外感,或因情志,或因誤食助陽之物,導致元陽不守本位,上衝頭面,灼燒脈絡,故有目赤、頭痛、涕淚等症。”
“此時若用苦寒直折,反會引陽內陷,或更損其根本,故煩躁加劇。”
他頓了頓,繼續道:“那遊醫用‘冰山雪蛤’,性極陰寒,可暫鎮浮越之陽;‘地龍幹’通絡活血,可疏導被陽火灼滯的脈絡;輔以針灸,引導妄動之陽氣歸經。”
“此乃‘鎮、通、引’三法並用,並非簡單清熱。若是我,可再加一味‘磁石’,重鎮安神,引導浮陽下潛歸腎。當然,具體用量配伍,需因人因症而異。”
陸婉清聽得入神,眼中閃過欽佩之色。
“元陽妄動,浮越於上......鎮、通、引......公公見解精闢,婉清受教了。” 她看向楚達的眼神,多了幾分真誠,“公公對醫理病症的見解,常能跳出窠臼,切中要害,實在令人歎服。不知公公師從哪位名家?”
楚達微微一笑:“哪有什麼名師,不過是多看、多思罷了。陸醫女基礎紮實,假以時日,成就必不可限量。”
陸婉清臉上微紅,低聲道:“公公過譽了。先前是婉清淺薄,以身份取人,多有冒犯,還請公公見諒。”
“陸醫女言重了。切磋醫理,本為精進技藝,何來冒犯。”楚達擺擺手,不以為意。
兩人又就書中幾處疑難討論了一番,氣氛頗為融洽。離開藏書閣時,陸婉清看著楚達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當晚,陸文昭下值回府,陸婉清伺候父親用茶時,猶豫片刻,開口道:“父親,女兒今日在太醫院,又向楚公公請教了一個疑難醫案。”
陸文昭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女兒:“哦?他又說了些什麼?”
陸婉清將楚達的見解複述了一遍,末了道:“父親,女兒覺得,楚公公並非我們之前所想的那般,是諂媚倖進之徒。”
“他確有真才實學,對醫理病理的理解,常能發前人所未發。而且,他指教女兒時,並無藏私,亦無居高臨下之態。觀其言行,沉穩有度,不似奸佞之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