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陸文昭沉默地喝著茶,半晌才道:“為父知道他有本事。能得皇上看重,又能在內官監坐穩,豈是庸碌之輩?”
“只是......”他放下茶杯,嘆了口氣,“清兒,你要知道,這宮裡宮外,有本事的人很多,但心術不正、攀附權貴者亦不少。”
“楚達此人,來歷不明,崛起太快,又與蕭家、甚至與那說不清道不明的‘長生’之事牽連甚深。為父是怕你涉世未深,被他表象所惑。他教你醫術,或許另有所圖。”
“女兒明白父親的顧慮。”陸婉清道,“女兒只是就事論事。楚公公的醫術見識,女兒是佩服的。”
“至於他為人如何,是否另有所圖,女兒會擦亮眼睛。但至少,在醫術一道上,女兒認為他不該因宦官身份而受鄙薄。”
陸文昭看著女兒清澈的眼眸,心中複雜。女兒說得不無道理,楚達展現出的醫術才能,確實令人側目。
但朝局詭異,風暴將至,他實在不願女兒與楚達走得太近,以免被捲入不必要的麻煩。
“你知道分寸就好。”陸文昭最終只是擺了擺手,“與楚達交往,保持距離,莫要深交。太醫院是治病救人之地,莫要牽扯太多是非。”
“女兒謹記。”陸婉清乖巧應下,但心中對楚達的印象,已然改觀。
她隱約覺得,這位年輕的宦官掌印,身上似乎藏著許多秘密,而醫術,或許只是他眾多面目中的一面。
......
正如楚達所料,“長生神石”的流言,為這潭本就暗流湧動的水添了一把火。
最先發難的,是淑妃之父,督察院左都御史張廷。
張廷是兩朝老臣,門生故舊遍佈都察院,以“風骨剛直”、敢於諫言著稱。
當然,這“剛直”很多時候,也服務於其背後的派系利益。
如今,蕭貴妃誕下皇子,晉位皇貴妃,恩寵更隆,蕭家有崛起之勢。
而楚達這個皇帝新晉寵信的宦官,又與蕭家過往甚密,近日更與瑞王走得近,似乎在追查什麼“長生”秘事,這讓張廷感到了危機。
他不能直接攻擊剛剛誕育皇子的蕭貴妃,也不能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彈劾楚達。
於是,他選擇了迂迴策略,將矛頭指向了與楚達、蕭家往來較為密切的幾名中層官員。
這日早朝,一位張廷的門生,監察御史周振,率先出列,手捧奏本,聲音洪亮:“臣,監察御史周振,彈劾光祿寺少卿劉文遠、鴻臚寺丞趙啟明、工部郎中孫立等人,結交內侍,攀附倖進,敗壞朝綱,請皇上明察!”
此言一齣,滿朝皆驚。
光祿寺、鴻臚寺、工部,都是些不算核心但頗有油水的衙門。
這幾位官員,確實與內官監有公務往來,其中劉文遠因籌備皇家宴席與楚達打過幾次交道,趙啟明曾隨楚達接待過外藩使臣,孫立則因宮中修繕之事與內官監有過協作。
周振的奏摺裡,列舉了幾人“頻繁出入內官監”、“向內侍行賄”、“借內侍之口刺探聖意”、“攀附皇貴妃外家,意圖倖進”等數條罪狀,雖然大多捕風捉影,缺乏實據,但言辭犀利,引經據典,將“內侍干政”、“外戚勾結”的大帽子扣得結結實實。
立刻有賢妃一派的官員出列反駁,指責周振“構陷忠良”、“危言聳聽”,為那幾名官員辯解,說公務往來實屬正常,所謂行賄、刺探純屬子虛烏有。
張廷一黨的御史豈肯罷休,紛紛出列,你一言我一語,攻訐那幾名官員,並將矛頭指向他們背後的蕭家,影射楚達“恃寵而驕”、“交結外臣”。
賢妃一派的官員則奮力迴護,雙方在朝堂上吵得不可開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