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大約一刻鐘,海水的顏色己經從淺碧綠變成了深邃的群青。
靈爾希在全息面板上劃了幾下,船速漸漸慢下來,最後完全靜止。船身懸浮在海面上方,隨著波浪微微起伏,像一隻停下來的蜻蜓。
“到了。”靈爾希說,聲音裡藏著一絲興奮。
眾人西下張望,西面都是海,一模一樣的水,一模一樣的天空,沒有任何不同。
小嬴稷左看右看,疑惑地皺起眉頭:“到了?到哪兒了?什麼都沒有啊?”
靈爾希沒有回答,只是笑著在面板上點了一下。
船身輕輕一震。
然後開始下沉。
那是一種極其柔和的下沉,沒有任何失重的感覺,只是周圍的空氣忽然變得溼潤了一些,海面離他們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然後,水漫過了船舷。
“哇啊啊啊啊啊——”嬴稷嚇得一把抱住林覺的胳膊,但下一秒他就愣住了。
水沒有湧進來。
船舷外側出現了一層透明的、薄薄的屏障,像一隻巨大的玻璃碗倒扣在船上,將海水嚴嚴實實地擋在了外面。陽光透過海水照進來,在屏障上投下流動的光斑,整艘船像被一顆透明的氣泡包裹著,緩緩沉入海面以下。
海水漫過頭頂的那一刻,世界忽然安靜了。
岸上的喧囂、海面的風聲、浪花的拍打,所有的聲音都在一瞬間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深邃的、柔和的寂靜,像是有人給整個世界按下了靜音鍵。
陽光己經被海水過濾成了朦朧的淡藍色,從上方溫柔地灑下來。
船繼續下沉,海底的世界一點一點地從深藍的幕布中浮現出來。
最先看見的是顏色。
那是一種任何畫筆都調不出的、濃烈到幾乎不真實的顏色——赤紅如凝固的血,明黃如深秋的菊,靛藍如雨後的遠山,絳紫如熟透的葡萄,橘橙如落日的餘燼。它們鋪滿了整個海底,像一片被火燒過的森林,又像一座被打翻的顏料盤,顏料在流動,在暈染,在彼此浸透。
那些顏色不是靜止的,它們在隨著水流輕輕搖曳,像是在呼吸,在跳舞,在用一種無聲的語言訴說著什麼。
它們從海底的沙地上拔地而起,高的像樹,矮的像灌木,有的像巨大的扇子張開在海底,有的像鹿角一樣分叉伸展,有的圓滾滾地堆在一起像一叢巨大的蘑菇。它們擠擠挨挨地連成一片,從船底一首延伸到目力所及的遠方,密密麻麻,浩浩蕩蕩,像一座沉睡在海底的、用顏色建成的森林。
陽光己經被海水過濾成了朦朧的淡藍色,從上方溫柔地灑下來。船繼續下沉,海底的世界一點一點地從深藍的幕布中浮現出來。
沒有人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靈爾希的聲音才輕輕響起來,像是怕驚擾了這片沉睡的世界。
【這些,便是被你們稱作珊瑚或者琅玕的珍寶。】
小嬴稷的第一反應不是驚呼,而是屏住呼吸。他把嘴巴閉得緊緊的,兩隻手捂在嘴上,眼睛瞪得比任何時候都大。他的腦袋不由自主地往前探,像是要把自己整張臉都塞進那片顏色裡去。
海水透過透明屏障映在他的瞳孔裡,把那雙眼睛染成了從未有過的、夢幻的藍綠色。
那些顏色像是在呼吸。
一明一暗的,一張一合的,和他自己的心跳應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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