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嗔怪了王錦書幾句，便也不再追究，轉頭與楊詩語聊起了家常。
楊堅（楊詩語）端著茶盞，應對得不算熱絡，但勝在話少、姿態端肅，倒也與“楊姑姑”嚴厲寡言的長輩人設相合，王夫人並不覺得被冷落，反倒覺得這位表姐確實可靠。
茶又添過一回，窗外的日影已經西斜了些許。王夫人放下茶盞，目光在廳中幾位女眷面上緩緩掃過，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推拒的從容：“今兒難得幾位親戚都在，前院那邊仲明和他幾個表兄弟也正閒著。咱們女眷聚了一下午了，也該讓幾位堂表兄弟認認人。”
她說著轉頭看向王錦書，笑意深了幾分：“錦書，你也一起去吧。來者是客，你做主人的，該去給幾位堂表兄弟們敬杯茶，認認臉。”
王錦書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隨即溫和應道：“是，母親。”
幾位女眷互相對視了一眼，各自心裡有數。
朱棣（朱翠娘）率先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襟上不存在的點心碎屑，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熱絡：“那便去吧，正好我也該去前院看看我那幾位‘表兄弟’了。上回子安說要帶一本棋譜給我瞧瞧，也不知道他帶沒帶來。”他說這話時笑意盈盈，語氣自然得像真的只是去串個門。
楊堅（楊詩語）也站起身來，面色如常地走到王夫人身側。他沒有多話，只是微微頷首，示意自己跟著一起走。王夫人似乎對這位寡言表姐的做派習以為常，並不在意，反而朝她點了點頭，像是在說“有你在旁邊坐著也好”。
司馬炎（司葶）和玄燁（王嬅）也先後起身，司葶依舊垂著眼，動作不大，但跟在王嬅身後走著，步子倒是穩的。
玄燁（王嬅）走在最後，經過秦婉娘身邊時，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衣袖，低聲道：“表姐，走了。”
嬴扶蘇（秦婉娘）回過神來，連忙起身跟了上去。他方才一直在想王錦書耳後那處泛紅的印子，直到王嬅碰他才驚覺王夫人已經帶著眾人往門口走了。
王錦書走在女眷隊伍中間，正好在秦婉娘前面兩步。她步態從容，裙襬被午後的風微微拂動，露出腳面上一雙繡著折枝花的繡鞋。那繡鞋的鞋面顏色與她的褙子一致，都是淺碧色的，但鞋頭處有一小塊繡紋顏色略深，像是新繡上去蓋住了舊紋，針腳比周圍略密一些。
秦婉娘將這處記下，移開了目光。
穿過了垂花門，前院花廳的方向傳來男子們說話的聲音，隔著庭院聽不真切。
嬴扶蘇走快了兩步，發現自己正好與王錦書並排。他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想要退後半步，但王錦書的聲音先一步響了起來，輕輕的，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量：“婉娘表姐，你上回信裡說想聽鎮上的那支曲子，我託人問了，說是中秋燈會上才有唱。你若想聽，得再多住些日子了。”她說話時沒有轉頭，目光看著前方的路，語氣輕柔得像是在分享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嬴扶蘇（秦婉娘）微微一愣，隨即應道：“好，我住到燈會便是。”
王錦書沒有再說話，兩人之間隔著半步的距離，一前一後，像是自幼一起長大的表姐妹尋常地並肩走著。
前院花廳的門已經近了，日光從敞開的門扇間湧進去，將廳中照得一片明亮。
茶過三巡，內外花廳間的簾子被掀開，傳來一陣腳步聲，比方才丫鬟們走動時沉穩許多，像是上了年紀的人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
小丫鬟們將簾子被掀開一角，一個穿著暗紅色褙子的婦人走了進來，約莫四十出頭的年紀，面容端方，鬢邊簪著一支金簪，通身的氣派一看便是當家主母的做派。
王景升上前兩步，朝王夫人行了一禮：“母親。”他看了一眼跟在母親身側的妹妹，又看了一眼後方幾位女眷，神色如常地側身讓路，“諸位請進。”
王夫人笑著邁過門檻，自然地坐了主位。王錦書跟在她身側，微微垂著眼，手中端著一盞新換的茶，站在母親身側沒有落座。
幾位女眷也各自尋了位置坐下，朱棣（朱翠娘）掃了一眼廳中的男客們，與劉徹（劉子安）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瞬，又各自移開。
她說著端起丫鬟新斟的茶盞，目光和煦地掠過幾人，笑道：“今兒難得家裡這麼齊全。幾位表兄弟昨日才到，還沒來得及好好認認。這不，趁這功夫大家夥兒見一見，都是自家親戚，往後住著也自在。”
她說著看向王御，向王錦書介紹道：“這位是王御，字子衡，論輩分是景升的堂弟，如今在外頭讀書，這回特意趕回來幫忙。”
秦王政（王御）起身拱手，語氣自然：“多年未來拜訪，是子衡的不是，且向諸位敬茶賠罪。”
“子衡未免多禮了，快坐，快坐。”王夫人笑容滿面，顯然很是喜歡這位俊朗又知禮的晚輩。
秦王政（王御）微微抬眸，目光落向王錦書的方向，對方正微微垂著眼，手中茶盞端得端正，像一株被妥善安放在花瓶裡的花，安安靜靜的，看不出什麼情緒。他只看了這一瞬便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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