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一寸一寸地移過門檻，在青磚地面上拉出一道斜長的暖光。
王景升起身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轉頭對眾人笑道：“天色不早了，前廳已經備了席面。諸位表兄弟難得聚得這樣齊，今晚便好好坐一坐，喝兩杯。”
眾人應和陸續起身，男客們在王景升的引領下往東邊的外廳走，女眷們由王錦書帶著折回內院方向。
兩撥人在廊下分道而行，隔著庭院和一排新栽的桂花樹，彼此的腳步聲被晚風攪得零零碎碎，很快便聽不真切了。
前廳的席面比內院豐盛許多，幾道冷盤、一盆熱湯、一尾清蒸鱸魚、一碟紅燒蹄髈，還有幾樣時令小炒，擺了滿滿一桌。王景升在主位落座，親自給幾位表兄弟斟了酒，又招呼眾人動筷：“府上廚子做的紅燒蹄髈是一絕，子衡你嚐嚐，比鎮上那家老字號的如何。”
秦王政（王御）夾了一筷送入口中，嚼了嚼，點頭道：“軟爛入味，比鎮上那家強。”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回敬了一杯，“仲明兄太客氣了，咱們自家兄弟，不必這般周到。”
王景升笑了笑，沒有再客套，舉杯與眾人共飲了一回。酒過三巡，席面上的話漸漸多了起來。
劉徹（劉子安）擱下酒杯，夾了一筷花生米，狀似隨意地問道：“仲明，後日定親宴的事，可有什麼需要我們搭把手的？左右閒著也是閒著，你儘管吩咐便是。”
“正是。”忽必烈（王烈）粗聲接話，“我別的不會，搬搬抬抬總使得上力氣。要有什麼重活累活，別跟我客氣。”
王景升端著酒杯，聞言笑意深了些，像是在這些表兄弟的熱心話語裡稍微放鬆了下來：“搬重物的事自有僕役做，哪能勞煩表兄弟呢。不過，倒還真有幾樁事，母親說那日賓客不少，席面上的座次單子還沒最後定，幾位表兄弟若得閒，明日幫著過一眼，看有沒有不妥帖的地方。”他說著夾了一筷菜，語氣自然了許多，“還有送去孫家那邊婚書，我已經看過了，但總覺得措辭上還差些意思，子衡文墨好，明兒你幫我校一校。”
秦王政（王御）頷首應下：“好，明日我過去書房尋你。”
李世民（李元朗）適時接了一句：“聘書上的用詞，孫家那邊可有什麼講究？我聽說世家子弟對這些禮數格外上心。”
王景升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瞬，隨即道：“孫家是書香門第，文章禮數上確實規矩多些。不過聘書已經來回改過兩回了，這回該差不多了。”他語氣平平，不帶多少欣喜。
忽必烈（王烈）道：“那就好，到時候咱們兄弟幾個給你撐場面，保管辦得熱熱鬧鬧的。”
王景升笑著舉杯：“那就先謝過幾位表兄弟了。”他舉杯時動作利落，笑聲也比方才更鬆快了些，只是在將酒液嚥下時，那目光不知落在了何處，很快又收了回去。
席面吃到尾聲，王景升的臉頰微微泛紅，像是酒意上了頭。他擱下筷子，靠向椅背，聲音比方才散漫了幾分：“幾位表兄弟明日若有空，可以到鎮上走走。鎮西有座古塔，登上去能看大半條河道，景緻不錯。”
忽必烈（王烈）笑道：“古塔？那我得去看看。”
“那我也去看看。”劉徹（劉子安）把玩著手中的空酒杯，“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秦王政（王御）沒有接話，只是端著酒杯又抿了一口。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大半，廊下的燈籠亮起來，紅彤彤的，在青磚地面上投出一圈圈沉暖的光暈。
內院的席面比外廳素淨許多。幾碟精緻的素菜、一碗清燉鴿子湯、一碟桂花糯米藕，另有一壺溫熱的黃酒。
王錦書坐在王夫人下首，替幾位女眷長輩布了菜，又招呼丫鬟添了一回酒。她做這些事時動作嫻熟，像是早就習慣了在宴席上應酬。
王夫人坐了約莫兩刻鐘便先離席了，說是有些乏了要早些歇息。而王錦書也跟著告辭，說是要送送母親，她們走之後，席面上的氣氛明顯鬆弛了許多。
朱棣（朱翠娘）給自己又斟了一盅酒，靠在椅背上長長舒了一口氣：“可算走了。”他這話說得隨意，語氣裡帶著幾分他們自己人才聽得出的放鬆。
嬴扶蘇（秦婉娘）坐在對面，正低頭喝著碗裡的湯。他方才在席間一直沒怎麼說話，倒不是沒有想問的，只是王夫人在場時他不知如何開口，如今王夫人走了，他放下湯碗，輕輕撥出一口氣。
玄燁（王嬅）坐在他身側，邊吃菜邊問：“你之前怎麼一直盯著王家小姐的鞋面？”
他的話讓眾人的注意力都集中過來。
嬴扶蘇（秦婉娘）微微點頭，皺著眉思考“她那鞋面上新繡的紋路和周圍的針腳不一樣，像是倉促間修補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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