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界天幕:秦時明月照古今》第32章 二周目·下聘(1)

作者:祖龍萬年·1個月前

吉時的鑼聲敲了三下,在晨光裡傳出去很遠,又隔著院牆蕩回來,碎成幾段長短不齊的餘音。廊下那些扎著紅綢的聘禮已經按照規制整整齊齊地排成了一列。

走在最前面的是執事小廝捧著的漆盤,盤上端端正正地放著兩卷禮書,一卷是聘書,另一卷是禮單,都是昨日王景升與王夫人最後核過的定本。

跟在後面的是納徵禮中最要緊的幾樣物什:一對玄纁束帛,黑赤兩色分明,帛面平整如新,是婚約的根基;隨後是兩匹大紅刻絲料子,昨日剛從蘇州運來,專為嫁衣準備的;再後是三匹妝花緞與兩匹織錦,分別用油紙裹好,外面扎著紅綢。

織物之後是一對錦盒,一盒放著赤金頭面,釵簪齊全,嵌著淡粉色珍珠,是王夫人上個月親自去銀樓定製的;另一盒小一些,裡面是一對赤金鐲子並一副金耳墜,是給孫夫人的見面禮。

再後面是幾樣“活禮”,兩籠活鵝,用紅繩拴了腳,安安靜靜地蹲在竹籠裡;一對封好的金華酒罈,壇口用紅泥封著,封口處扎著紅綢;還有兩隻紮了紅綢的木匣,一匣裝著桂圓、紅棗、花生、蓮子四樣乾果,碼得齊齊整整,另一匣裝著新做的喜餅。

最後一擔是一對青瓷小壇,裡面盛著五穀,是孫家那邊特地囑咐要的,說是按祖上傳下的規矩,納徵時須有五穀,寓意新婦過門後家宅豐足。那對青瓷小壇比前面的酒罈小了兩圈,但封口用的紅綢和壇身上系的紅繩都扎得一絲不苟。

王夫人站在門檻內側,目光從那列聘禮上一一過了一遍,確認每樣物件都整齊規整,才轉頭朝王景升點了點頭:“去吧,路上穩著些。”王景升應了一聲,鄭重地行了一禮,又低頭理了理袍服的腰帶,確認自己體面有禮。

男客們已經在外廳候著了,秦王政(王御)站在廊柱旁,身上那件深青色長袍在晨光裡泛著沉穩的暗光。他的位置在王景升左後側,是王夫人昨日就定下的,堂弟送聘,既合禮數,也不顯得生分。

李世民(李元朗)站在他旁邊,手裡捧著一隻漆盤,盤上覆著紅綢。

趙匡胤(王裕元)和劉徹(劉子安)站在隊伍中段,各自身側跟著負責抬聘禮的小廝。忽必烈(王烈)站在最後,身量最高,負責壓陣若路上有人圍觀或是出了什麼岔子,有他在便撐得住場面。

管家走在最前面,手裡提著一盞大紅燈籠,雖然是大白天,但這盞燈籠是習俗,從男方家出門時要點亮,一直提到女方家門口才算完。燈籠裡的燭火在日光裡幾乎看不見,但燈罩上的“囍”字紅得發亮。

隊伍出了王宅大門,沿著青石板路往鎮東方向走去。路邊的行人見了一隊扎紅綢的人馬,都猜出是有人在辦喜事,幾個孩子跟在隊伍後面跑了幾步,被大人呵斥著拉回去了。

日光從屋頂的瓦楞間漏下來,在青磚路面上碎成一片片暖金色的光斑。王景升騎馬走在隊伍最前面。

孫家的宅子在鎮東一條安靜的巷子裡。門面不算大,但粉牆黛瓦收拾得整潔利落,門楣上已經掛了一方紅綢。一個穿著青布短褂的老僕候在門口,遠遠見了一隊人馬拐進巷口,便轉身朝門內喊了一聲:“來了來了!”門內便傳來幾聲腳步響。

隊伍在孫家門口停下,管家上前一步,將手中那盞大紅燈籠交給了門邊的老僕,又退後一步站定。孫家的門開了半扇,門內走出一個穿著靛藍長袍的中年人,大約就是孫家老爺了。

他身後跟著一個年輕男子,與王景升年紀相仿,穿著一件石青色直裰,面容與孫夫人有幾分相似,想必是孫家長子孫書鈺。兩人站在門內,拱手迎接。

孫老爺已經站在門內了,身著石青色的直裰,腰間束著一條素色絲絛。他見王景升邁步進門,面上便浮起真切的笑意,迎了兩步似是長輩見到晚輩時自然而然的親近:“景升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王景升進門後先站定,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禮,直起身後才拱手道:“岳父大人,晚輩奉家母之命,將聘禮送至府上。禮單已備齊,還請岳父大人過目。”他這一聲“岳父大人”叫得不算太響,但字字清晰,像是已經在心裡練過許多回了,尾音落定後,他的耳根微微泛紅。

孫老爺聽了他這聲稱呼,笑意更深了幾分,伸手虛扶了一下他的手臂:“好好好,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他側身讓開門口,又朝身後的隨從點了點頭,“東西先抬進來,放到院中案上。”他說著又轉向王景升,目光在他衣袍上停了一瞬,帶著長輩審視晚輩時那種不經意的關切,“一路走來可還順利?路上人多不多?”

王景升應道:“順利的,路上行人不多,都讓著道。”

孫老爺笑著點頭,拍了拍王景升的肩頭:“好,好。”他轉身朝院中走去,步子比方才從容了些,衣襬拂過青磚地面時微微揚起一角,帶著一種心事了了大半的輕快。

王景升跟在他身側,兩人一前一後,隔著半步的距離。

門內是一方不大的院子,青磚鋪地,收拾得乾淨整齊,牆根下種著一叢修竹,竹葉在晨光裡泛著翠潤的光。院子當中已經擺好了一張長案,案上鋪著紅綢,是專門用來放置聘禮的。

王景升走到案前,從身後隨從捧著的禮盒中取出那捲聘書,雙手遞了過去。孫老爺接過聘書,展開看了看,字跡工整,措辭穩妥。

孫老爺看完,微微頷首:“好。”他將聘書遞給旁邊的長子,又朝站在一旁的管家點了點頭。

管家便上前一步,將聘禮單子高聲誦讀了一遍。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吐字清晰,中氣十足:“三匹妝花緞、兩匹織錦、四匹素絹,大紅刻絲一匹,赤金頭面一副,金華酒六壇......”

過完禮,王景升應了一聲,跟著孫老爺往廳中走去。男客們也跟著往裡走,王御走在隊伍中段,在經過那隻長案時,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這方院落的佈局。

廳內的陳設比王宅素淨幾分,几案上供著一瓶新折的桂花,香氣淡淡的,與王宅那幾盆月季的氣味不同。孫老爺請眾人落座,又讓丫鬟上了茶。茶湯清澈,葉片在水中慢慢舒展,是今年的新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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