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讓嬴扶蘇鬆了一口氣。
司馬炎是第二個上車的,他一隻腳踏上車廂踏板時,先皺著眉看了一眼車廂內的地面,防滑橡膠板上有些灰黑的印子,邊緣處還有幾道深淺不一的劃痕。他猶豫了一瞬,還是邁步走了進來,目光在車廂裡搜尋可以坐的位置,視線在那些農民工身上掠過時,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審視。
車上有幾位乘客也抬頭看了他一眼,大約是見他衣料雖舊但站姿端方,多看了一眼便移開了。
他找到後排一個靠窗的空位坐下,將腿收攏了些,儘量不讓衣襬碰到旁邊的座椅靠背。坐下之後他沒有說話,只是偏頭看著車窗外灰撲撲的田野和低矮的樹叢,神情複雜。
劉徹和朱棣前後腳上車,腳步倒是自在幾分。
朱棣上車時順手扶了一把門框,環顧了一圈車廂,咧嘴笑了笑,像是被這破舊的公交車逗到了:“看樣子這回要吃點苦頭了。”
劉徹只是笑笑沒應話,倆人在靠走道的空位坐下,也不嫌棄座椅上的灰塵,隨意地靠坐著。
劉徹旁邊坐著一個抱著編織袋的年輕男人,見劉徹坐下,往裡面挪了挪,給劉徹讓出了一點空間。劉徹朝他點了點頭,那年輕男人愣了一下,隨即笑著也點了點頭,像是不太習慣被人這樣客氣地對待。
朱棣旁邊坐的倒是一個清瘦的姑娘,眼下泛著青黑,抱著一個破舊的帆布包正靠著車窗打瞌睡。
李世民上車時動作很輕,步伐平穩,他只是安靜地掃了一眼車廂內的佈局,然後走到靠後的一排空位坐下,將手擱在膝蓋上,微微側過頭,透過車窗看著外面緩緩後退的田野與樹木。
他旁邊坐著一個約莫五十來歲的老婦人,懷裡抱著一個布包袱。老婦人看了他一眼,像是覺得這個年輕人長得周正又和氣,便朝他笑了笑:“小夥子,也是去落鳳鎮?”
李世民略一遲疑,隨即點了點頭:“對,去落鳳鎮。”
“落鳳鎮好啊,回來了,都回來了啊。”老婦人喃喃念著,沒有再出聲,只是將懷裡的布包袱又攏了攏,像是那是她全部的家當。
楊堅和趙匡胤緊隨其後,上車時動作自然,此時車上空位依然不多,倆人便只好間隔著一人,坐在了車頭側面的位置。
忽必烈上車時動靜最大,他身形本來就高大壯碩,站上車廂時幾乎擋住了整個門口的光線,幾個坐在前排的乘客下意識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沒有在意那些目光,只是朝車廂裡掃了一圈,然後大步最後面一排中間的空位坐下,他兩邊的乘客都不自在地縮了縮。
玄燁是最後一個上車的,此時車上已然沒有多少空位了,他只好坐在了一位大娘身邊。
大娘身上繫著一條略帶髒汙的圍裙,手上抱著一個麻布袋,袋子裡裝著一隻大公雞。公雞的腦袋從麻布袋口伸出來,正炯炯有神的盯著玄燁。
“不好意思啊小夥子,這雞很乖的,不叨人。”大娘歉意地對玄燁說著,一邊伸手攬過公雞頭。
玄燁只能勉強笑著,閉眼裝看不見,只是那略有略無的家禽味還是縈繞在他鼻翼間。但比起其他位置乘客,這位大娘看起來算收拾的利索乾淨的了,
司機見乘客們坐穩,公交車緩緩啟動,發出一陣低沉的引擎轟鳴聲,沿著不平整的鄉道向前駛去。
車廂裡沒有人說話,只有引擎的低響和車輪碾過沙石路面時發出的沙沙聲。偶爾有人咳嗽一聲,或者將手裡的編織袋挪動一下位置,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
秦王政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窗外那些飛速後退的樹木和電線杆上。嬴扶蘇坐在他身側,兩人的肩臂隔著衣料輕輕靠在一起。
公交車在下一個站點停了一次,上來兩個拎著工具包的年輕人,又在站點停了一次,下去一個抱著小孩的婦人。
日光從車窗外斜照進來,在車廂地面上鋪了一條暖色的光帶,隨著車輛的顛簸輕輕晃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