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日頭,像個巨大的火球,炙烤著縣城。被服廠車間裡,風扇呼啦啦地轉著,吹起的都是熱風,混合著棉絮和汗味。工人們穿著單薄的工裝,後背還是溼了一大片,手上的動作卻不敢慢,流水線上的半成品堆得小山一樣。
林秀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額角掛著細密的汗珠,手指卻穩得像焊在縫紉機上。她正在給一批新到的勞保服上衣鎖袖口邊。這批衣服面料特殊,是一種新式的混紡布,比普通帆布軟,但邊緣容易起毛、卷邊,鎖邊要求極高,既要牢固平整,又不能留下明顯的針腳痕跡,影響美觀。
車間裡幾個老師傅試了,不是線跡歪斜,就是壓腳力道不對,把布邊壓皺了。孫師傅正皺著眉,和車間主任低聲商量著什麼,目光時不時掃過這邊。
林秀已經鎖好了幾件。她發現這種布料對針距和線的張力特別敏感。她沒有像別人一樣急著上手,而是先調整了機器的針距,換了一種更細更韌的尼龍線,又反覆除錯了壓腳的壓力。然後,她放慢速度,用指尖輕輕捋平布邊,腳下均勻用力,讓針腳以一種極其穩定而輕盈的節奏落下。
鎖好的袖口邊,平整服帖,線跡細密均勻,幾乎與布料融為一體,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鎖邊的痕跡。
她拿起一件完成品,走到孫師傅和主任面前:“孫師傅,主任,您們看看這樣行不行?”
孫師傅接過來,對著光仔細看了看,又用手摸了摸鎖邊處,臉上露出難得的讚許神色:“嗯,不錯!平整,牢固,也不顯眼。小林,你是怎麼弄的?”
林秀把自己調整機器和操作的要點簡單說了。車間主任也拿過去看了看,點點頭:“可以,這批衣服的袖口鎖邊,就按小林這個標準來。小林,你負責給大家示範一下要領,抓緊時間,這批貨要得急。”
這幾乎是把這項關鍵技術環節的“標杆”和“培訓”任務交給了林秀!雖然只是臨時性的,但也是一種極大的信任和認可!
周圍的工友,尤其是幾個剛才試過沒成功的老工人,看林秀的眼神都變了。以前是“手巧”、“肯幹”,現在,隱隱有了點“技術過硬”、“能解決難題”的味道。
林秀沒有推辭,也沒有得意。她沉下心來,一邊繼續完成自己的定額,一邊抽空給圍過來的工友講解操作要點,手把手地示範。她講得清晰,示範得耐心,沒有一點藏私。
系統介面在她成功解決技術難題並獲得臨時性“標杆”地位時,輕微地閃爍了一下,積分增加了2點,達到了35點。家園狀態【家(初級)】後面,又多了一行小字:【技能價值初步顯現,工作環境認可度提升】。
下班時,孫師傅叫住她:“小林,下個月初,廠裡要選派幾個技術好的工人,去市裡的被服總廠參加一個短期技術交流培訓,學習新式服裝的裁剪和縫製工藝。咱們車間……我打算推薦你去。”
市裡?技術交流培訓?林秀的心猛地一跳。這可是難得的學習機會!不僅能學到更先進的技術,開闊眼界,更重要的是,能被廠裡選派出去,本身就是一種資歷和肯定!
“謝謝孫師傅!我一定好好學習,不給咱們車間丟臉!”林秀強壓下激動,鄭重地說。
“嗯,好好幹。”孫師傅拍了拍她的肩膀,沒再多說,但眼神里的期許很明顯。
這個訊息,像一陣涼爽的風,吹散了夏日的燥熱和車間的疲憊。林秀腳步輕快地走出廠門,心裡盤算著,去市裡學習,可能需要幾天時間,孩子得託付給乾孃周淑蘭了。還有,得準備點出差用的東西……
就在她盤算著這些瑣事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廠門口的老槐樹下。
是陸星洲。
他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只是這次沒戴安全帽,頭髮理短了些,顯得精神利落。他站在那裡,身姿挺拔,像一棵沉默的白楊,與周圍下班的人流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他的目光似乎在人群中搜尋著什麼,當看到林秀時,微微一頓。
林秀也看見了他。腳步下意識地放緩。距離上次在勘探隊作業現場那次沉默的對視,又過去了一段時間。他怎麼來了?還等在廠門口?
陸星洲邁步朝她走過來。周圍的工友投來好奇的目光,林秀能感覺到小梅在她身後輕輕拉了一下她的衣角。
“林秀同志。”陸星洲在她面前站定,聲音依舊沉穩,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客氣,“有點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陸同志,您好。”林秀點點頭,心裡有些疑惑,“什麼事?”
陸星洲看了看周圍好奇打量的人群,低聲道:“這裡說話不方便。如果不介意,我們去那邊……”他指了指廠區外不遠處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
林秀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她對陸星洲的印象不壞,甚至有些感激。而且,他看起來不像是有惡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