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到那棵大槐樹的樹蔭下。蟬鳴在頭頂聒噪,空氣裡的熱浪似乎也減弱了些。
“是這樣的。”陸星洲開門見山,語氣平靜,“我們勘探隊近期要在鄰縣進行一項週期較長的水文地質調查,需要在當地建立一個臨時的後勤保障點,主要是解決隊員的伙食和部分生活物資的簡單加工、縫補問題。我們隊裡都是男同志,這方面不太在行。聽說……你手藝很好,做事也認真可靠。”
他頓了頓,看向林秀:“所以,想問問你,有沒有興趣,臨時來我們後勤點幫忙?主要是負責做飯、縫補衣物、管理一些日常消耗品。時間大概兩到三個月,吃住都在勘探隊臨時駐地,按天計算報酬,比你在廠裡的臨時工工資應該要高一些。當然,如果你廠裡工作走不開,或者有其他考慮,就當我沒說。”
臨時去勘探隊後勤點幫忙?兩到三個月?報酬更高?還包吃住?
這簡直又是一個從天而降的機會!而且,是陸星洲親自來邀請的!
林秀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去勘探隊……意味著暫時離開被服廠,離開周淑蘭和孩子,去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跟一群陌生的(主要是男)勘探隊員打交道。有風險,也有挑戰。
但好處也是顯而易見的:更高的收入,可以攢下更多錢;接觸完全不同的工作環境和人群,或許能學到新東西;而且,是陸星洲的勘探隊,以她對他的瞭解(雖然不多),應該是個正規、紀律嚴明的地方,安全性有保障。
更重要的是,這似乎是她憑藉自己的“手藝”和“可靠”口碑,獲得的一次獨立的工作機會,不依賴於周淑蘭的關係,也不完全依附於被服廠。這讓她感到一種被“認可”的成就感。
“我……”林秀迅速在腦子裡權衡利弊。廠裡剛剛給了她去市裡培訓的機會,這也很重要。但勘探隊這邊,時間更靈活(兩三個月),報酬更高,而且……似乎更具挑戰性和獨立性。
“我需要……跟我乾孃商量一下。”林秀最終謹慎地說。她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周淑蘭現在是她的乾孃,也是她最信賴的親人,這麼大的事,必須徵求她的意見。
“應該的。”陸星洲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這是詳細的地址、聯絡人和基本要求。你考慮好了,如果願意,三天後到這個地址找我。如果不行,也沒關係。”
他把信封遞給林秀,又補充了一句:“這次調查任務比較重要,後勤保障是關鍵一環。我們確實需要一個像你這樣細心可靠的人。希望……你能來。”
他說得很誠懇,眼神清澈坦蕩。
林秀接過信封,感覺輕飄飄的信封有些沉甸甸的。“謝謝陸同志信任。我會盡快跟家裡商量,給您答覆。”
“好。”陸星洲沒再多說,朝她微微頷首,轉身大步離開了,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的人流中。
林秀握著那個信封,站在原地,心裡像開了鍋的水,翻騰不休。
廠裡的技術認可和培訓機會,勘探隊的臨時工作邀請……好事似乎一下子都湧了過來。
人生,好像真的在慢慢走上坡路,逐漸變得順遂起來。
但她也知道,每一次選擇,都可能帶來不同的分岔。廠裡的培訓是提升技術、鞏固地位的好機會;勘探隊的工作則是開拓眼界、增加收入、證明自己獨立能力的挑戰。
該怎麼選?
她深吸一口氣,將信封小心地收好。當務之急,是回家,跟乾孃周淑蘭好好商量。
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林秀邁開步子,朝著那個被她稱為“家”的小院走去。腳步依舊踏實,但心裡,卻因為即將到來的抉擇和新的機遇,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積極的張力。
她知道,無論選擇哪條路,她都會全力以赴。
因為現在的她,已經不再是那個只能被動接受命運安排的林招娣。
她是林秀。有能力,有選擇,也有勇氣,去抓住機遇,開創自己人生的、全新的林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