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廠裡。她現在算是廠裡的技術骨幹，如果以“幫助困難鄰居”的名義向廠裡申請臨時借款，也許能行。
正想著，胡老太太帶著街道的李主任和一個年輕辦事員回來了。
李主任看到屋裡的情況，眉頭緊鎖:“怎麼病成這樣才說？趕緊送醫院！”
“錢……”胡老太太怯怯地說。
“先治病要緊！”李主任果斷地說，“街道可以幫忙聯絡醫院，先住院，費用我們再想辦法。小林，”她轉向林秀，“你幫忙照顧一下，我去打電話叫救護車。”
“好。”林秀點頭。
救護車來得很快。兩個穿白大褂的醫護人員把胡老頭抬上擔架，胡老太太跟著上了車。李主任對林秀說:“小林，你也跟著去吧，幫著照應一下。費用的事，我這邊先想辦法申請醫療救助。”
“謝謝李主任。”林秀真心實意地說。
去醫院的路上，胡老太太一直握著胡老頭的手，眼淚不停地流。林秀坐在一旁，看著這個曾經尖刻的老太太此刻無助的樣子，心裡五味雜陳。
到了醫院，胡老頭被送進急診室。醫生檢查後，確診是急性肺炎，需要立刻住院治療。
“先交五十塊錢押金。”收費視窗的工作人員說。
胡老太太臉都白了:“五、五十塊……”
林秀從包裡拿出廠裡發的三十塊錢獎金，又加上自己攢的二十塊錢，湊了五十塊遞過去。
胡老太太看著她，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辦好住院手續，胡老頭被送進病房輸液。等一切都安頓下來，已經是傍晚了。
病房裡，胡老頭沉沉睡著，呼吸平穩了許多。胡老太太坐在床邊，呆呆地看著他，忽然轉身，“撲通”一聲跪在了林秀面前。
“林秀，我、我對不起你……”她淚流滿面，“我以前那樣對你，你還這樣幫我們……我不是人，我……”
“您快起來。”林秀趕緊扶她，“過去的事就不提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把大爺的病治好。”
胡老太太抓著她的手，泣不成聲:“我、我就是心裡憋屈……看著你帶著孩子還能把日子過好，看著周淑蘭有你孝順，我就、就難受……我們家兒子一年到頭不回來，老頭子又沒用，我……”
“我明白。”林秀輕聲說，“但大娘，日子是過給自己的，不是過給別人看的。您總跟別人比，只會讓自己更難受。”
胡老太太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她。
“您看，”林秀繼續說，“您現在擔心大爺的病，大爺也擔心您的身體。你們老兩口互相扶持這麼多年，這才是最珍貴的。別人家的日子再好，那也是別人的。”
這話說到了胡老太太心裡。她想起這些年，雖然總是罵老頭子沒用，但每次生病，守在她床邊的都是這個“沒用”的老頭子。兒子有出息，卻遠在天邊，一年到頭見不到幾次。
“我、我糊塗啊……”她喃喃地說。
林秀扶她坐下，又去打了熱水，讓她擦臉。等胡老太太情緒穩定些，她才說:“大爺住院這段時間，您也得注意身體。我明天讓我乾孃熬點粥送過來，您也吃點。”
“不用不用，太麻煩你們了……”
“不麻煩。”林秀說，“都是鄰居，互相照應是應該的。”
她說這話時，語氣真誠。胡老太太看著她清澈的眼睛，心裡最後那點芥蒂也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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