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水電站的大壩在寒潮後繼續艱難施工。林秀設計的冬季施工方案在實踐中不斷最佳化，雖然每天都要遇到新問題，但每天也都有新進展。
臘月二十三，小年那天，第一臺水輪發電機組的基礎澆築完成。這是大壩的關鍵部位，澆築質量直接關係到將來機組的執行安全。
林秀親自監督了連續七十二小時的澆築作業。當最後一罐混凝土入模，保溫層覆蓋完畢時，她站在澆築倉旁，看著測溫資料穩定在安全範圍，才長長地舒了口氣。
“林主任，您去歇歇吧。”老吳看著林秀深陷的眼窩，“這三天您只睡了不到十小時。”
“再等等，等溫度穩定了。”林秀的聲音有些沙啞，“對了，明天是什麼安排？”
“明天……是技術培訓課。”老吳翻開工作日誌，“按計劃，您要講‘大體積混凝土溫度控制技術’。”
這是林秀到工地後定下的規矩：每週兩次技術培訓，所有技術人員必須參加，工人們自願聽講。內容從最基礎的混凝土知識，到複雜的大壩結構設計，循序漸進。
“教材準備好了嗎？”林秀問。
“準備好了，按您的要求，印了五十份。”
“不夠。”林秀搖頭，“工地有一百多個技術人員，還有那麼多想學的工人。再加印一百份，錢從我的補助裡出。”
“林主任，您的補助本來就……”
“別說了，照辦。”
這就是林秀的理念——技術推廣，首先要推廣知識；解決問題，首先要培養能解決問題的人。
第二天下午，工地的簡易食堂被改造成了臨時教室。長條桌旁坐滿了人，前排是技術員，後排是工人，連窗戶外都站著人。
林秀走上講臺，看著下面那些專注的面孔。有年輕的技術員，有經驗豐富的老工程師，更多的是皮膚黝黑、手掌粗糙的一線工人。
她想起系統空間裡【時代引領】功能顯示的資料：未來五年，中國將進入大規模建設時期，需要數以萬計的技術人才。而現在，人才缺口是最大的瓶頸。
“同志們，今天我們要講的是大體積混凝土的溫度控制。”林秀在黑板上寫下標題，“為什麼要控制溫度？因為溫度變化會產生熱脹冷縮，會產生溫度應力，會導致裂縫。”
她從最基本的熱力學原理講起，講到水泥水化反應的熱效應，講到內外溫差的危害，講到溫度控制的方法。
講得很慢，很細。每講一個概念，她都舉工地上的實際例子；每講一個方法，她都展示具體的操作步驟。
“大家看這個圖。”林秀展示了一張手繪的示意圖，“這是我們正在澆築的機組基礎。這裡，這裡，還有這裡，是溫度最容易升高的部位。怎麼控制？”
她在圖上標註：“第一，最佳化配合比，減少水泥用量；第二，分層澆築，控制每層厚度；第三，埋設冷卻水管，通水降溫；第四，表面保溫，減少散熱。”
“林主任，冷卻水管怎麼佈置？”一個年輕技術員舉手問。
“問得好。”林秀又拿出一張圖，“這是冷卻水管的佈置方案。要根據混凝土的溫度場計算來確定，不是隨便埋的。”
她開始講解計算方法。從熱傳導方程，講到有限差分法；從邊界條件，講到迭代計算。
講著講著，她發現有些工人的眼神開始迷茫——這些數學計算對他們來說太難了。
“這樣吧，”林秀換了一種講法，“大家不用記公式，記住幾個原則就行：第一，水管要埋在溫度最高的地方；第二，水管間距不能太大，一般一到兩米；第三，通水時間要夠，至少七天。”
工人們的眼神又亮了起來。他們也許不懂微積分，但懂得“埋在哪裡”“間距多少”“幾天時間”這些具體的東西。
“技術就是這樣，”林秀總結，“既有高深的理論，也有簡單的操作。咱們搞建設，既要懂原理，更要會幹活。兩者結合，才能把工程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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