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酒液入口的第一感覺不是辣，而是一種綿軟溫潤的觸感，像絲綢一樣從舌尖滑過，順順當當地流過喉嚨，沒有任何刺激和燒灼。
緊接著，一股溫熱從胃裡慢慢升騰起來，不燥不烈，像冬天裡捧著一杯熱茶，整個胸腔都是暖的。
嚥下去之後，嘴裡留下的是糧食的甜香和花果的餘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藥香，幾種味道混在一起，誰也不搶誰的風頭，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
陳局長端著酒杯，半天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好！”
趙主任也接了一杯，抿了一口，沒說什麼，但眼睛眯卻成了一條縫，端著酒杯又聞了聞，又抿了一口，滿意地點了點頭，端起酒杯一仰頭幹了。
王師傅站在一旁，看著陳局長和趙主任的表情，心裡癢癢的，搓了搓手，也接了一杯。
他從小跟著父親燒酒，十來歲就開始嘗酒，什麼老窖、大麴、小燒，市面上的酒他喝過不下幾十種，自認為舌頭比一般人刁得多。
他端起酒杯，像往常一樣先看了看顏色。
只見那酒液清亮透徹，微微泛黃，掛杯很均勻。
又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不是那種濃烈的曲香味，而是花果的香氣更突出，酒麴的味道藏在後面。
王師傅將酒杯送到嘴邊，抿了一小口。
這一口下去，王師傅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呆呆地愣在原地，手裡的酒杯差點沒拿住。
那股酒液一入口就化開了，沒有任何攻擊性，像是一團溫水在舌尖上慢慢融化，緊接著一股甘甜從舌根處湧上來，不是糖的那種甜，而是綿食發酵後自然生成的甜，醇厚而悠長。
嚥下去之後，喉嚨裡留下的不是灼燒感，而是一股暖流，從喉嚨一路蔓延到胃裡，又從胃裡擴散到四肢百骸，整個人像是被一團熱氣包裹住了。
他不敢相信，又抿了一小口。
這一次，味道卻變了。
花果的香氣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糧食本身的醇香，玉米的甜、高粱的烈、小麥的厚，一層一層地在嘴裡展開，像是在嚼一把剛出鍋的雜糧飯，但又比飯更乾淨、更純粹，沒有一絲雜味。
緊接著一股淡淡的藥香又浮了上來，跟酒香混在一起，不衝不搶，恰到好處地收住了尾。
這時王師傅的眼圈突然紅了。
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想起小時候，他爹光著膀子坐在酒糟堆上，滿頭大汗，手裡端著一碗剛出鍋的酒，抿一口，眯著眼，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然後把他抱到膝蓋上，用筷子蘸了一點酒往他嘴裡送。
他被辣得直哭，他爹哈哈大笑：“小子，等你長大了，就知道這玩意兒有多好了”。
那時候，他覺得他爹是這個世界上最厲害的人，什麼酒都能燒出來。
可現在他才知道，原來每個人燒的酒味道都是不一樣的.......
王師傅緩過神來，低下頭，用手背擦了擦眼角，聲音有些沙啞：“好喝......真好喝.......我這輩子沒喝過這麼好喝的酒。”
他抬起頭，看著孟野，眼中滿是敬佩和感慨：“孟野！跟你，算是跟對了。”
孟野嘴角微微翹起，拍了拍他的肩膀，將頭貼近他小聲說道：“等結束了，我把酒麴的配方告訴你，你就撒開手好好幹！而且，我這還有好幾個配方呢，到時候都交給你！”
王師傅渾身一震，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
這東西可是燒酒人的命根子，比命還金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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