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落戶長安,需要向官府申明內附,然後由雍州府衙上報到尚書省民部稽核批准,兩縣無權給外族上戶籍。
以上,只是手續,下面是資格。
胡人想要落籍長安,正常獲得資格的渠道只有兩條。
第一是軍功,獲得足夠的軍功,得到朝廷冊封勳官。憑勳,申請內附、遷居長安,沒有功勞,基本不批。
第二是久居、財力雄厚,並且得到縣令以上地方官員擔保。
這一條路,基本屬於擺設。因為“久居、財力雄厚”沒有明確標準,所以還是要靠關係說話。可是一名胡商,哪裡去找這種關係?
至於縣令以上官員的擔保,更是天方夜譚!
長安、萬年兩縣的縣令已經是正五品上的高官,更高的地方官,原則上只有雍州府的長史、司馬、治中而已。這些人誰會冒著巨大風險,給一個胡人擔保?
簡單的說,僅僅有錢是不夠的,得朝中有大佬幫忙說話、背書才行。一個毫無人脈的普通胡人,十輩子也走不通這條路。
米陀很想成為一名真正的長安唐人,做夢都想!但正常的兩條路,難度都讓他絕望!
秦時,是他這十年來看到的最大希望。
所以,他在秦時離開之前,再次叫住了秦時,“郎君,若是米陀堅持,能否給小人一個機會?”
“嗯!?”這下真讓秦時有些意外,隨即露出一抹玩味的表情,“那你得先努力,證明你有那個價值。”
略微停頓,秦時接著說道,“至少,要你成為這西市有數的胡商,才有那個資格。”
說完,便不再看米陀,將一小塊銀錠扔給一旁的酒肆小廝,便招呼手下的官吏們徑直離去。
留在原地的米陀緩緩站直身體,看了一眼手裡的金餅,臉色轉為凝重。
他快步走到酒肆門口,看了一眼秦時一行人的背影,然後將金餅放進懷裡,朝著相反的方向離去——他的店鋪在那個方向。
至於結賬,這家胡人酒肆的老闆和米陀是朋友。十年來,他幾乎每日都在這裡吃飯,每月月底結賬。
秦時這邊,帶著幾名民部官吏,很快來到街尾,見到了這家“奇卉鋪”。
店面不大,但因為門口擺了一排梔子、月季等在這六月還開的正旺、並且花香宜人的植株,所以確實顯眼。
秦時等人步入店中,不大的空間卻收拾得清雅潔淨,木架層層疊疊,擺滿各色盆栽花卉。
店裡正有兩三名士子模樣的青年駐足觀賞,低聲閒談。看衣著氣度,皆是世家子弟,應當是專程來此蒐羅珍奇花木、附庸風雅的。
秦時掃了幾眼,發現這家店還真不簡單。
時值六月下旬,花期在這個時候的植株本就不多,可這店裡的種類,竟是比皇宮還要豐富。
除了相對常見的睡蓮、凌霄花、忘憂草、鳳仙花外,還有長安極為罕見的茉莉、金燈花、優缽羅花、朱槿(佛桑)、玉蕊花等。
單單能夠搜尋到這般多種類的當季花卉,就無愧於“奇卉鋪”的招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