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識地看向墨淵,卻見他依舊端坐著,側臉線條冷硬,彷彿剛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只是他握著酒杯的手指,指節似乎比平時更顯分明。
宴會仍在繼續,但白淺卻覺得時間過得無比緩慢。她不再關注周遭的一切,只盼著儘快結束。
終於,在天帝宣佈宴席散去的那一刻,白淺幾乎是立刻站起身,只想隨著師父儘快離開這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們隨著人流即將步出凌霄殿時,一名身著內侍官服飾的仙娥卻悄然來到白淺身邊,低聲道:“白淺帝姬請留步,太子殿下有請偏殿一敘。”
白淺的腳步瞬間釘在原地,血液逆流般湧向頭頂。
他果然還是不肯放過她!
墨淵的腳步也隨之停下,他回頭,目光平靜地看向那名仙娥,又看向臉色蒼白的白淺。
“殿下言,只是有幾句話想單獨詢問帝姬,關於……關於今日未能得見的青丘舞姿,甚是遺憾,望帝姬成全。”仙娥低著頭,語氣恭敬,話語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單獨一敘?詢問舞姿?這等藉口,何其拙劣,卻又何其符合天族太子高高在上的姿態!
白淺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前世被強行帶去紫宸宮、被囚禁、被傷害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上,讓她幾乎窒息。她不能去!絕不能!
她猛地抬頭,看向墨淵,眼中是無法掩飾的恐懼與哀求。
墨淵深邃的眼眸對上她的視線,那裡面翻湧的驚懼如此真實,絕非作偽。他不再猶豫,上前一步,不著痕跡地將白淺擋在了身後,直面那名仙娥。
“回覆太子殿下,”墨淵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崑崙虛之主特有的威儀,清晰地傳入周圍尚未完全散去的仙神耳中,“司音傷勢未愈,需要即刻回山調息,不便久留。若殿下對青丘舞姿感興趣,他日可遞帖至青丘,想必白止帝君定會妥善安排。”
他再次用了“司音”這個道號,強調了她崑崙虛弟子的身份,直接將天族太子的“私下邀請”,上升到了崑崙虛與青丘、乃至天宮與青丘的外交層面。同時,以“傷勢”為由,合情合理地拒絕,並將皮球踢回了青丘,滴水不漏。
那仙娥顯然沒料到墨淵會如此直接且強硬地拒絕,一時愣在原地。
周圍尚未離去的仙神們也紛紛側目,心中暗驚。墨淵上神為了維護弟子,竟不惜當面駁了天族太子的面子!這位司音仙娥(他們更習慣用崑崙虛的道號稱呼她),在墨淵上神心中的分量,恐怕比他們想象的還要重!
遠處的夜華,顯然也聽到了這邊的動靜。他並未走過來,只是站在凌霄殿的玉柱旁,隔著憧憧人影,望向這邊。他的面容隱在光影交錯處,看不清神情,只有那雙漆黑的眼眸,在掃過被墨淵護在身後的白淺時,掠過一絲極深極沉的暗芒。
墨淵……司音……
他收回目光,轉身,玄色的衣襬劃過一道冷硬的弧度,消失在殿門之外,並未再堅持。
一場潛在的危機,再次被墨淵以強硬的姿態化解。
回崑崙虛的路上,祥雲之上,一片寂靜。
白淺跟在墨淵身後,看著他挺拔而疏離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感激,後怕,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楚。她又一次依靠了他的庇護。這樣的她,何時才能真正強大起來?
而前方的墨淵,腦海中卻不斷迴響著夜華那看似隨意卻步步緊逼的問話,回想著白淺面對夜華時那異乎尋常的恐懼與牴觸。
司音與夜華之間,定然存在著某種他所不知的、深刻的糾葛。
這讓他心底莫名地生出一股煩躁,一股連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覺的、冰冷的戾氣。
與此同時,九重天,太子寢宮紫宸殿內。
夜華負手立於窗前,望著下界崑崙虛的方向,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枚溫潤的玉佩。
腦海中,是那張清麗脫俗卻寫滿疏離與驚懼的容顏,是墨淵那不容置疑的維護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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