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殿的日子,在藥香、隱秘的悸動與墨淵穩步的恢復中,如同指間流沙,悄然滑過。殿門依舊緊閉,隔絕著外界,也守護著這份不容於世的靜謐與甜蜜。
然而,崑崙虛終究不是真正的世外桃源。身為四海八荒矚目的聖地,身為墨淵上神清修之所,哪怕只是一絲最微小的漣漪,也足以引起有心人的窺探。
這日清晨,天光未亮,白淺照例起身,準備開始一天的照料。她輕手輕腳地端來溫水,絞了軟巾,正要為墨淵擦拭。經過一夜調息,他氣息平穩,面容安詳,只是眉宇間依舊帶著重傷初愈的淡淡疲憊。白淺的目光落在他微微敞開的領口,那裡原本盤踞的暗金紋路已淡去大半,只剩下些許淺淡的痕跡,昭示著那場慘烈的戰鬥。
她心中微暖,動作越發輕柔。指尖隔著溫熱的軟巾,正要觸碰到他的脖頸,卻忽然聽得殿外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以及疊風刻意拔高的、帶著阻攔意味的聲音:
“瑤光上神請留步!師尊尚在閉關靜養,不便見客!”
瑤光上神?
白淺的手猛地一頓,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她下意識地看向雲床上的墨淵,只見他依舊閉目沉睡,似乎並未被驚擾。可她分明看到,他搭在錦被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殿外,瑤光那帶著幾分不滿與驕縱的聲音已然響起:“疊風,本上神聽聞墨淵傷勢好轉,特來看望。怎麼?這崑崙虛的紫霄殿,如今連我也進不得了?”
她的聲音穿透殿門,清晰無誤地傳了進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
白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瑤光對墨淵的心思,四海八荒皆知。她此刻前來,絕不僅僅是“看望”那麼簡單!若是讓她進來,看到殿內情形,看到自己與師父之間那已然不同尋常的氛圍……
她不敢想下去。
疊風的聲音依舊沉穩,卻帶著不容商榷的堅定:“上神恕罪。師尊閉關前有嚴令,任何人不得打擾。上神好意,疊風代師尊心領,待師尊出關,定當稟明。”
“任何人?”瑤光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譏誚,“也包括那個日夜守在他榻前的、青丘來的小弟子嗎?”
她果然知道了!而且語氣如此不善!
白淺的臉色微微發白,攥著軟巾的手指收緊。她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猛地抬頭,卻見墨淵不知何時已然睜開了眼睛。那雙深邃的眼眸清明冷靜,沒有絲毫剛醒的迷濛,顯然早已被外面的動靜驚醒。
他對上她驚慌的目光,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眼神沉靜,帶著安撫的意味。隨即,他緩緩閉上了眼睛,周身氣息瞬間變得極其微弱,彷彿再次陷入了深沉的療傷狀態,與方才那清醒的模樣判若兩人。
白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在裝睡,也在告訴她,不必驚慌,一切有疊風應對。
殿外,瑤光與疊風的對話還在繼續,語氣愈發不睦。
“疊風,你莫要拿著雞毛當令箭!本上神與墨淵相識數十萬年,豈是那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小狐狸能比的?讓我進去!”
“上神請自重!司音師妹乃是師尊親傳弟子,奉命照料,職責所在。還請上神莫要為難晚輩。”
“親傳弟子?呵……日夜不離,同處一室?誰知道是不是藉著弟子的名頭,行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墨淵清譽,豈容玷汙!”
“瑤光上神!”疊風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帶著崑崙虛大弟子不容侵犯的威儀,“請您慎言!司音師妹清白,師尊清譽,絕非您可以妄加揣測!若上神執意強闖,就休怪疊風無禮了!”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殿內,白淺聽得氣血翻湧,又驚又怒。瑤光的話如同淬毒的匕首,字字誅心!她可以忍受別人對她的非議,卻絕不能容忍任何人汙衊墨淵半分!
她下意識地看向雲床,卻見墨淵依舊閉目“沉睡”,只是那緊抿的薄唇,線條比平日更加冷硬了幾分。
最終,殿外傳來瑤光一聲充滿怒意的冷哼:“好!好個崑崙虛!疊風,你給本上神記住!我們走!”
腳步聲憤然遠去。
殿外重新恢復了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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