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無妄海!她在無妄海啊!
可那股恐慌感如此真實,如此尖銳,瘋狂地衝擊著他封閉的意識!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七萬年前,若水河畔,東皇鐘響,她決絕赴死的畫面……浮現出不久前,輪迴臺邊,她回頭那絕望的一瞥……
難道……難道無妄海也……?還是說……她出來了?去了……去了那個地方?
“不……不要……”他無意識地發出嘶啞的囈語,額頭瞬間佈滿冷汗,緊閉的眼睫劇烈顫抖,彷彿正承受著極大的痛苦。
“墨淵?”守在外殿的折顏立刻察覺到異常,閃身進來,看到墨淵這副模樣,心中一驚,“你怎麼了?”
墨淵卻彷彿聽不見,他猛地睜開眼!那雙死寂的眼眸中,此刻竟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慌與混亂!他掙扎著想要坐起,想要抓住什麼,卻因為虛弱和心急,再次引動傷勢,劇烈地咳嗽起來,鮮血從嘴角不斷溢位。
“誅……誅仙台……淺淺……她……”他語無倫次,手指死死攥住身下的雲被,指節泛白,目光渙散地望向殿外某個方向,彷彿能穿透重重空間,看到那令他恐懼的一幕。
折顏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神識瞬間鋪開,也隱約捕捉到了來自遙遠下界、那處“斷魂臺”傳來的、極其隱晦卻帶著不祥意味的能量波動,以及那被巧妙偽裝過的、屬於白淺的微弱氣息!
“是幻術!墨淵,那是假的!是有人故意引動你的心魔!”折顏立刻明白過來,又急又怒,試圖用清心咒安撫墨淵。
但此刻的墨淵,心神早已被那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和對白淺安危的極致擔憂所佔據!理智在巨大的恐慌面前,不堪一擊!
他“看”到了!
在水鏡術被動感應到的、模糊扭曲的畫面裡,在那個形似誅仙台的懸崖邊,那個穿著白衣的、身形與淺淺一般無二的女子,正一步步走向邊緣,臉上帶著絕望與死寂,回頭望了一眼,那眼神……那眼神與跳輪迴臺時,何其相似!
然後,她縱身一躍!
身影被下方的煞氣與雲霧吞噬!
“淺淺——!!!”
墨淵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如同瀕死野獸般的嘶吼!他猛地從雲床上掙起,竟爆發出最後一股力氣,想要衝向殿外!可他忘了自己的傷勢,忘了自己的虛弱,腳下一軟,整個人重重地從床上栽落在地!
“墨淵!”折顏慌忙上前扶住他。
墨淵癱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身體因劇痛和極致的情緒衝擊而不停顫抖,他抬起沾滿灰塵和血跡的手,徒勞地伸向殿外虛空,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絕望的聲響,眼淚混合著鮮血,洶湧而下。
他“看”著她跳下去了。
又一次。
在他“以為”她背叛之後,在他剛剛“知道”真相之後。
以一種如此決絕的方式,消失在他眼前。
這一次,連那具被囚於鎮魂石上的肉身,那縷在無妄海中掙扎的神魂,那最後一點微弱的聯絡……彷彿也都隨著那“縱身一躍”,徹底斷絕了。
所有的堅持,所有的等待,所有的痛苦與掙扎……在這一刻,都失去了意義。
他伸出的手,無力地垂下。
眼中的恐慌、痛苦、掙扎……最終都化為一片徹底的死寂,比之前更甚,更絕望。
他躺在冰冷的地上,望著殿頂,眼神空洞,再無一絲波瀾。
彷彿隨著那“一躍”,他最後殘存的魂魄,也跟著一起……摔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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