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走了?”最終,是夜華先開了口,聲音低沉沙啞。
“是。”白淺(素素)微微頷首,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無愛無恨,如同看待一個陌路人。
“青丘……很好。”他艱澀地吐出幾個字,準備好的萬千言語,在對上她那雙清冽眸子的瞬間,悉數潰散。他還能說什麼?道歉?解釋?亦或是挽留?無論哪一種,在此刻都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多謝太子殿下掛心。”白淺(素素)禮節性地回應,疏離得像隔著千山萬水。
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風吹動兩人的衣袂,獵獵作響。
“這個,”夜華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雕刻著繁複桃枝紋路的木盒,遞了過去,“物歸原主。”
白淺(素素)目光落在木盒上,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那是……結魄燈?他竟將此物尋了回來。
她沒有接,只淡淡道:“此燈於我已無用處,殿下自行處置便好。”
夜華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泛白。他看著她,眼底翻湧著近乎絕望的痛楚。她連他最後的彌補,都不願接受。
“我……”他想說,我知道這無法彌補萬一,我想為你做點什麼,什麼都好。可話到嘴邊,卻成了,“保重。”
白淺(素素)終於抬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彷彿穿透了漫長時光,看盡了俊疾山的短暫歡愉與天宮的無盡苦楚,最終,歸於一片寂然的虛無。
“夜華殿下,”她開口,聲音清越,字字清晰,“你我之間,從不相欠。凡塵一世,是我心甘情願;如今結局,亦是因果迴圈。從此以後,山高水長,不必再見。”
說罷,她不再看他,決然轉身,駕起雲頭,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盡頭。沒有絲毫留戀,沒有半分回頭。
夜華保持著遞出木盒的姿勢,久久站立在原地,像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塑。手中的木盒冰冷刺骨,那聲“不必再見”,如同最鋒利的刀刃,將他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希冀也徹底斬斷。
天空中,終於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冰涼的雨絲打溼了他的頭髮、衣衫,他卻渾然未覺。
伽昀撐著傘快步上前,為他遮擋風雨,憂心忡忡地喚道:“殿下……”
夜華緩緩收回手,將結魄燈緊緊攥在掌心,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抬頭,望向她消失的方向,雨水順著俊美的臉頰滑落,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她走了。”他低聲說,像是在告訴伽昀,又像是在提醒自己。
“是,白淺上神回青丘了。”伽昀低聲應道。
“也好……”夜華閉上眼,任由無邊無際的疲憊與痛楚將自己淹沒,“回宮。”
他轉身,邁步走向那座輝煌卻冰冷的洗梧宮。每一步,都彷彿踩在碎玻璃上,鮮血淋漓,卻又必須走得沉穩堅定。
他知道,他放手了,也成全了。成全了她的自由,她的未來。而他自己,則將永遠困在這九重天的枷鎖之中,帶著那份蝕骨的思念與悔恨,獨自一人,走下去。
這是他選擇的路,是他身為天族太子,必須付出的代價。
雨,越下越大了。洗梧宮的宮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將那一身溼冷與孤寂,徹底鎖在了無人可見的深處。
雲海之上,白淺(素素)立於雲端,任由疾風吹拂面頰,吹散眼角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溼意。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飄過的雲,輕輕一握,便散了。
情愛一事,大抵如此。緊握不放,反而徒增痛苦;鬆開手,或許才能獲得真正的安寧。
她回頭,最後望了一眼那漸行漸遠、隱匿於雲霧之中的九重天。
再見了,夜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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