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月洞天之內,時光在藥香與靈氣的氤氳中悄然滑過三日。
白淺的傷勢比預想的更為棘手。強行錨定並開啟秘境通道,不僅要面對秘境自身的法則反噬,更承受了歸墟邊緣不穩定引力亂流的衝擊,若非折顏不惜耗費本源鳳凰神力與桃林積攢的乙木生機全力救治,加之狐祖源晶碎片持續溫養,怕是真要動搖仙基。
這三日,她大多時間都處於半昏半醒的狀態,偶爾清醒,也只覺周身經脈如同被碾碎後重新拼接,神魂深處則彷彿有無數細小的空間裂痕在隱隱作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元神,虛弱得連抬指都覺費力。折顏親自守在一旁,以無上妙法為她梳理紊亂的仙力,修補受損的經脈與神魂,各種固本培元、滋養神魂的奇珍靈藥流水般用上。
到得第四日清晨,白淺才真正從深沉的療傷狀態中清醒過來。意識迴歸的剎那,她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溫暖而富有生機的力量在四肢百骸中緩緩流淌,修復著每一處暗傷。雖然依舊虛弱,但那種隨時可能崩潰的劇痛與空虛感已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痾初愈後的綿軟與清明。
她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鏡月洞天熟悉的穹頂,以及守在榻邊、神色略顯疲憊卻目光關切的折顏。
“醒了?”折顏的聲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沙啞,手中的摺扇不知何時換成了一柄溫潤的白玉如意,正輕輕點在她眉心,持續渡入一股溫和的定魂之力,“感覺如何?”
白淺嘗試動了動手指,體內雖空乏,卻已運轉無礙。“好多了……多謝。”聲音還有些乾澀。
折顏收回玉如意,又從旁邊小几上取過一盞溫熱的、泛著淡淡金光的藥液,遞到她唇邊:“把這‘九轉固魂湯’喝了。你神魂受損最重,需徐徐圖之,不可大意。”
白淺依言飲下,藥液入腹,化作一股清涼之意直衝靈臺,頓時感覺昏沉的神識清明瞭不少。她看向折顏,見他眼下有著淡淡的青影,顯然這幾日耗費心力極巨,心中感激更甚。“通道……”
“通道已閉合,但路標和你的神識烙印都已成功送入秘境,聯絡雖弱,卻未曾斷絕。”折顏知道她最關心什麼,直接答道,“你昏迷時,我仔細探查過通道閉合前洩露出的氣息,以及你那縷神識反饋回的零星資訊。那片秘境碎片……情況比我們預想的可能更復雜一些。”
白淺心中一緊:“如何複雜?”
折顏沉吟道:“首先是空間狀態。那碎片雖依託‘生命聖泉’和‘聖樹之心’殘留之力得以在時空亂流中存續,但畢竟獨立於主世界之外太久,內部的空間法則恐怕已與外界大不相同,甚至可能形成了獨特的‘小天地’規則。你進入後,一身修為能發揮幾成,尚未可知。”
“其次,是生命形態。秘境中洩露出的生命氣息雖濃郁精純,卻帶著一種……近乎原始、蠻荒的野性與排外感。我懷疑,漫長歲月裡,秘境中不僅原有的精靈族裔可能發生了難以預料的變化或消亡,更可能滋生出完全適應秘境獨特環境的、外界從未見過的生靈或……危險。”
“最後,是關於混沌青蓮子。”折顏神色愈發凝重,“你的神識烙印在通道閉合前,似乎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與青蓮子同源的混沌生機波動,但……那波動所在的位置,給我的感覺並非一片祥和福地,反而隱隱透著一股凌厲、古老、甚至帶著些許兇戾的‘守護’或‘禁制’氣息。想要取得青蓮子,恐怕絕非易事。”
白淺聽完,沉默片刻,眼神卻越發堅定:“縱是龍潭虎穴,我也必須去。這是喚醒夜華的希望之一,也是尋得生命古樹線索的關鍵。何況,我們還有玄狐玉珏。”她心念微動,一直靜靜懸浮在她枕畔的玄狐玉珏便自動飛入她掌心,依舊溫潤,內部流轉的星雲與狐樹虛影似乎比之前更加靈動。
“玉珏與那秘境中的‘聖樹之心’殘留感應確實增強了。”折顏點頭,“這或許是你最大的依仗。但僅憑此,仍顯不足。你傷勢未愈,秘境情況不明,貿然進入,凶多吉少。我們需要更多準備,也需要等待一個更合適的時機——至少,要等你恢復七八成實力。”
“我明白。”白淺並非莽撞之人,“我需要時間恢復,也需要了解更多關於秘境內部可能的情況。折顏,那些‘混沌獸皮’碎片,你研究得如何了?是否還有更多線索?”
提到碎片,折顏眉頭微蹙:“那些碎片太過殘破,資訊支離破碎。這幾日我嘗試以鳳凰涅盤之火溫養,又以秘法激發其材質本身的記憶特性,倒是勉強還原出幾段不連貫的影像與意念殘留,但大多模糊不清。”
他取出一面古樸的銅鏡,對著鏡面一點,鏡中頓時浮現出幾幅跳躍、殘缺的畫面:一片蒼翠到詭異的巨木森林,樹木形態扭曲怪誕;一道虛幻的、背生透明光翼卻面容模糊的身影在林中一閃而逝;一片氤氳著七彩霞光的泉眼,泉邊似乎有斷裂的碑文;最後,則是一個巨大的、由無數發光根鬚纏繞而成的、彷彿心臟般搏動的物體虛影,散發著浩瀚的生命與混沌氣息——那應該就是“聖樹之心”的殘骸影像!
“這些畫面,結合碎片中殘存的意念,可以大致推斷:秘境碎片的核心區域,應該圍繞著‘聖樹之心’殘骸與‘生命聖泉’源頭形成。那裡曾是上古精靈族的聖地,也是混沌青蓮子最可能蘊育或存放之地。但如今……”折顏指著那扭曲的巨木森林和模糊的光翼身影,“環境與生靈,恐怕都已非上古舊貌。那些光翼身影,可能是殘存的精靈後裔,也可能是秘境孕育的新生靈,敵友難辨。而那七彩霞光泉眼,應該就是生命聖泉,但其邊的斷裂碑文,暗示那裡可能發生過變故或設有禁制。”
他頓了頓,看向白淺:“最關鍵的是,所有碎片資訊中,都隱隱指向一個詞——‘試煉’或‘守護’。似乎想要接近聖樹之心或生命聖泉核心,必須透過某種源自上古的考驗,或是戰勝那裡的守護者。這與你感應到的‘兇戾守護氣息’相符。”
白淺凝視著銅鏡中最後那搏動的“聖樹之心”虛影,感受著玄狐玉珏傳來的、與那虛影同源的微弱呼喚,心中瞭然。“既是上古盟約所繫的聖地,留有考驗也是情理之中。我有玉珏為憑,身負狐族皇血與盟約印記,或許能獲得一定的認可或便利。但該闖的關,該面對的險,恐怕一樣都少不了。”
“正是此理。”折顏收起銅鏡,“所以,你需要時間養傷、提升、準備。我會繼續嘗試破解碎片資訊,若能拼湊出更多關於秘境內部路徑、潛在危險或考驗內容,自是最好。另外,你進入秘境所需的物品,也需仔細籌措——護身法寶、療傷丹藥、應對各種詭異環境的特殊器物、乃至……退路。”
“退路?”白淺看向他。
“通道是你強行開啟的臨時錨點,極不穩定。你進入後,那入口便會消失。想要出來,要麼在秘境中找到穩定的出口(如果存在),要麼……需要外界有人,在特定時間、特定位置,再次以玉珏和你的血脈氣息為引,配合星象,嘗試從外部重新開啟一條連線通道。”折顏神色嚴肅,“這需要精密的計算、強大的法力以及準確的時機把握。我會留在桃林,全力推演接應你的方法。但即便如此,能否成功,也存有變數。你必須有孤身陷入秘境、需獨自尋找出路的覺悟。”
白淺點了點頭。她早已有心理準備。這條路,本就是逆天而行,充滿未知與艱險。
接下來的日子,白淺便在鏡月洞天中靜心療養與準備。折顏幾乎掏空了家底,將珍藏的療傷聖藥、固本培元的奇珍、溫養神魂的寶物盡數用於白淺恢復。白淺自身也勤修不輟,在折顏的指導下,結合狐祖源晶與玄狐玉珏,嘗試將這次重傷與開啟通道的感悟融入修行,雖修為未有大境界突破,但對力量的掌控、對空間與生命法則的感悟,卻有了長足的進步。
同時,她也開始針對性準備進入秘境的物品。折顏的寶庫中不乏奇物,她挑選了幾樣:一件可隨心意變化、水火不侵、能抵禦一定神魂攻擊的“千幻雲衣”;一瓶以桃林本源精華煉製的“生生造化丹”,只要有一口氣在,便能吊住性命、加速恢復;數枚蘊含折顏本命鳳凰火的“涅盤雷珠”,威力巨大,可作殺手鐧;還有一些應對劇毒、幻境、空間紊亂的符籙與陣盤。此外,她將太陰寒玉髓從崑崙玉匣中取出一小部分,以特殊容器封存,隨身攜帶,以備不時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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