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宮的夜晚,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顯得更加漫長與寂靜。夜華盤坐於靜室玉榻之上,周身暗金色光芒流轉,似在調息,實則心神沉入右臂深處那奇異的烙印之中。自歸天庭,這烙印雖未再主動引發異動,但那種與歸墟源頭若有若無的聯絡感,卻始終如同背脊上的一根芒刺,提醒著他潛藏的危機。
他嘗試以極其緩慢、輕柔的方式,引導一絲新生之力,如探針般觸碰烙印的邊緣。這一次,他不再試圖消磨或對抗,而是如同聆聽古老的迴響,去感受那烙印本身散發出的、微弱的、充滿“終結”與“空寂”意味的波動頻率。
波動冰冷而漠然,彷彿來自萬物凋零後的永恆寂靜。但在這寂靜深處,夜華卻隱約捕捉到一絲……極淡的、似乎被烙印記錄下來的“資訊碎片”。那並非具體的畫面或聲音,而是一種抽象的、關於“能量潮汐”、“空間坍縮”、“存在消解”的規則韻律,彷彿烙印本身,便是某種至高毀滅法則的微小投影。
而當他將神識附著在這波動之上,嘗試以其為“觸角”向外延伸時,一種奇異的感知出現了。
周遭原本平靜祥和的仙靈之氣,在他“眼中”忽然變得層次分明起來。屬於天庭正統的、中正平和的清靈仙氣是主體,但其中卻混雜著絲絲縷縷其他性質的“雜音”——有屬於北極雷府的、狂暴而陰冷的紫黑雷元氣息,它們如同潛伏的毒蛇,在一些特定的宮殿、陣法節點附近尤其濃郁;有來自幽冥地府的、帶著輪迴與死寂意味的陰冥之氣,雖淡,卻穩定地縈繞在通往幽冥的幾處入口;更有一些極其隱晦、彷彿能吞噬一切生機的灰敗氣息,若隱若現,源頭飄忽不定,卻讓夜華烙印深處的冰冷感隱隱共鳴——那似乎是……稀釋了無數倍的歸墟穢力,竟也悄然滲透進了天庭!
“果然……”夜華心中凜然。天庭這潭水,渾濁的程度遠超想象。北極雷府的滲透無孔不入,甚至可能暗中接引了歸墟的汙穢力量。那些灰敗氣息的分佈看似雜亂,但若以某種規律推演,似乎隱隱指向天庭幾處古老的、鎮守天地節點或者封印著某些禁忌存在的秘地。
其中一處灰敗氣息相對“濃郁”的節點,恰好位於天庭西北角,那片被稱為“鎮魔古淵”的邊緣區域。“鎮魔古淵”傳聞是上古時期封印某些域外天魔或極惡兇物的牢獄,常年有天兵重兵把守,且有強大的上古禁制籠罩,等閒仙神不得靠近。
“歸墟穢力……鎮魔古淵……”夜華若有所思。厲雷真君或其背後的存在,將歸墟的力量滲透到這種上古封印之地,意欲何為?是想侵蝕封印,釋放其中的魔物製造混亂?還是……那古淵深處,本就與歸墟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聯絡?
必須去探查一番!
但“鎮魔古淵”戒備森嚴,且有強力禁制,若無正當理由或手令,私自靠近便是重罪。他身為太子,目標太大,一舉一動都可能被監視,如何能悄無聲息地潛入?
夜華沉吟片刻,心中有了計較。他喚來蒼溟。
“蒼溟,我記得,你有個表弟在‘巡天府’當差?”
蒼溟一怔,點頭道:“是,殿下。他叫蒼羽,在巡天府任執戟衛,負責天庭外圍一些區域的日常巡邏。”
“可靠嗎?”
“蒼羽為人本分,對殿下也一向敬重。只是職位低微,所知有限。”蒼溟謹慎答道。
“無妨。”夜華取出一枚不起眼的青玉令牌,以及一小袋上品靈石,“你明日尋個由頭,私下見他,將這令牌和靈石給他。告訴他,若想謀個更好的前程,三日後子夜,可持此令牌,到‘觀瀾臺’東側第三根廊柱下等候。切記,此事絕不可讓第三人知曉,包括巡天府上官。”
觀瀾臺是天庭一處僻靜的觀景臺,位於西北區域邊緣,距離“鎮魔古淵”已不算太遠,且夜間罕有人至。
蒼溟雖不解其意,但見夜華神色鄭重,知事關重大,雙手接過令牌與靈石,肅然道:“屬下明白,定不負殿下所託。”
三日後,子夜。
天庭西北,觀瀾臺。此地高懸雲海邊緣,可俯瞰下方翻湧的雲濤與遠處若隱若現的星辰,平日裡多是些喜好清靜的仙吏或道侶來此賞景。此刻夜深人靜,唯有風聲呼嘯,星光暗淡,更顯空曠寂寥。
東側第三根雕花廊柱下,一個身著普通天兵甲冑、面容敦厚中帶著一絲緊張的年輕身影,正不安地左右張望,手中緊握著一枚青玉令牌。正是蒼羽。
忽然,他眼前一花,一道身著玄色便服、面容模糊(以仙力輕微扭曲了光線)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面前。
“蒼羽?”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蒼羽一驚,連忙躬身:“是,小人蒼羽。不知……不知是哪位仙長召喚?”
“令牌可帶來了?”
蒼羽慌忙將青玉令牌雙手奉上。那身影接過,指尖在其上一點,令牌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金光,旋即暗淡。“嗯,是正品。蒼溟向你傳話時,可曾說清緣由?”
“表兄只說……仙長可能有用得著小人的地方,讓小人一切聽從吩咐。”蒼羽不敢抬頭,心中忐忑。
“很好。”那身影——自然是夜華——微微頷首,“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小忙,事成之後,自有你的好處,或許調離巡天府,去個更有前途的差事也未可知。但此事需絕對保密,若有半點洩露……”他沒有說下去,但那股無形的威壓讓蒼羽冷汗涔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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