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撤離水岸秘境,原路折返城內臨時落腳處。密閉的房間隔絕了室外的風聲與野地潮氣,一室沉靜肅穆,剛好適配線索覆盤、推演研判。連日溯源探查層層遞進,從河水舊橋到土坡石槽,每一處線索環環相扣,唯獨東偏南的郊野方位懸而未決,成為當下唯一的突破口。
剛踏入屋內,何堅便收斂起外勤探查的一身風塵,隨手拍去肩頭的草屑與塵土。他身姿挺拔佇立,神色沉穩凝重,將方才水岸石槽的全部發現、玉片合槽啟用紋路、方位指向的關鍵細節,逐一清晰轉述,沒有遺漏半點線索。
李智博端坐桌前,一身素雅長衫整潔規整,指尖輕搭桌沿,全程靜心聆聽,眉眼間滿是審慎思索。待何堅盡數說完,他並未急於落筆繪圖、推演方位,也沒有隨口給出判斷。
無數古線索、舊規制、地脈暗號在他腦海中飛速串聯、覆盤印證。長久的文史考據經驗讓他深知,越是臨近終點的線索,越不能倉促定論,一旦判斷偏差,便會全盤皆錯。
屋內陷入短暫靜默,只剩空氣緩緩流動的微響。
片刻沉思推演後,李智博方才抬眸,起身移步靠牆的舊書架。書架木質老舊,紋理斑駁,擺滿各類地方誌、古籍手抄與輿圖冊頁,是小隊溯源推演的核心資料庫。
他指尖輕輕劃過一排排書脊,動作沉穩嫻熟,精準抽出一本泛黃卷邊的《松江府舊縣誌》。書頁紙張老舊酥脆,帶著經年累月的墨香與紙質黴味,封面字跡模糊,卻被妥善珍藏,完好留存著舊時松江的地域秘錄。
李智博將縣誌平攤在桌面,指尖快速翻閱厚重書頁,跳過尋常風土、戶籍、河道記載,直奔古蹟秘聞篇目。幾番精準翻頁後,他驟然停手,目光牢牢鎖死其中一頁。
這一頁配有一幅古樸木刻插圖,刀法拙樸簡約,沒有精細描摹,只以極簡線條勾勒出一片郊野田野的地形輪廓,地勢起伏、地塊邊界一目瞭然。整幅插圖沒有標註任何地名、方位落款,唯獨在畫面中央偏東的核心位置,淺淺刻著一個規整小圓圈,留白隱秘,極易被人忽略。
插圖一側,附著一行極小的手寫批註小字,墨色深沉,字跡古樸,是舊時文人的手記增補。
李智博眸光凝定,輕聲誦讀而出,字句清晰、落地有聲:“此地有石,不辨所來。”
短短六字,寥寥數語,卻道盡千古謎團。
他抬眸看向在場眾人,語氣沉穩篤定,緩緩解讀:“這頁縣誌明確記載,松江府城東南郊野田野之中,孤立著一塊奇石。無人知曉其來歷,無人清楚其年代,更無人明白它為何突兀佇立在荒蕪田間,千百年來皆是未解之謎。”
何堅立在桌旁,眉頭微蹙,眼神銳利,立刻追問關鍵細節:“縣誌有沒有描述石頭形制?大小、樣貌、材質如何?我們需要精準特徵核對線索。”
李智博指尖輕撫紙面,細細掃過全篇記載,緩緩搖頭,如實作答:“正史記載極簡,沒有過多形貌贅述,只留存七字記錄:色青,高約四尺,形如碑。”
他抬手輕輕合攏厚重的縣誌古籍,眼底思緒澄澈,已然敲定最終判斷:“若這塊古石歷經歲月滄桑、依舊佇立原處,那它,必然就是玉片脈絡指引的終極點位。東南郊野、無名青碑,二者方位完全契合。”
線索徹底閉環,沒有半點偏差。
何堅聞言,當即側身抬手,拿起桌邊的深色外勤布帽,穩穩扣在頭頂,帽簷微壓,遮住眉眼餘光,周身瞬間拉起外勤警戒狀態,利落果決。
“我即刻前往探查。”他語氣乾脆,沒有半分拖沓,“只要這塊青碑尚存,今日天黑之前,就能徹底敲定這條線索的真偽。”
歐陽劍平目光微凝,正要調配人手,何堅卻已然做出安排。
“不用高寒同往。”他語氣平淡卻態度堅決,“郊野開闊,地形簡單,單人行動更隱蔽、更迅捷,不易暴露蹤跡。”
眾人皆是默契頷首,無人異議。高寒心性細膩、擅長辨紋識跡,適合定點核驗;而何堅外勤經驗頂尖,擅長潛行探查、野外摸排,單人突進是最優選擇。
李智博迅速取來白紙細筆,憑藉縣誌輿圖與方才推演的方位,快速勾勒出一張極簡方位草圖。圖中沒有多餘繁雜標註,只清晰標明出城路線、桑林、水田、空地四大節點,精準勾勒出通往東南郊野的最短路徑。
何堅接過草圖,目光一掃便熟記所有路線,摺疊妥當收進衣袋,轉身推門而出,身形迅速融入白日街巷,朝著城外郊野疾馳而去。
他挑選的是全程最短突進路線,出城之後,徑直穿過城外連片的桑樹林,枝葉交錯的林間遮蔽視野,是天然的隱蔽通道。穿出桑林後,接連跨過兩片早已荒蕪廢棄的水田,田埂乾裂、雜草叢生,人跡罕至,全程避開人煙,隱秘性極強。
全程步行耗時整整一小時。待城郊人煙、市井喧囂徹底被甩在身後,前方視野驟然開闊,一片空曠平整的野地豁然出現在眼前。
這片空地極為特殊,周遭草木雜亂叢生、長勢繁茂,唯獨此處植被稀疏低矮,地表土層貧瘠乾澀,明顯不適宜農作物生長,與周邊田地地貌形成鮮明反差,突兀又醒目。
而空地正中央,一塊孤石孑然佇立,挺拔獨立,便是縣誌記載的無名古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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