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暖意融融,閒談聲溫柔綿長。
歐陽劍平夾起一枚餃子,動作從容溫和,他抬眸望向高寒,語氣平緩,順勢扯開了話題。
“高寒,你之前是不是收到了竹內雲子的信?”
高寒輕輕頷首,嚥下口中食物,神色平和淡然。
“收到了。”
她指尖輕擱碗筷,眼底掠過一抹對故人的惦念,輕聲細說近況。
“她如今定居紐約,在當地圖書館整理檔案,日子過得安靜平淡。信裡說紐約已經下雪了,中央公園的湖面結了薄冰,野鴨不再下水遊動,就縮著脖子站在岸邊,安安靜靜的,和她當年在上海見過的景緻很像。”
馬雲飛聞言,唇角微揚,輕笑一聲,語氣鬆弛通透。
“她倒是尋了個最好的歸處。”
他放下筷子,背靠椅背,眉眼舒展,褪去了往日的戲謔張揚,多了幾分歲月沉澱的感慨。
“那種喧囂俗世、殺伐紛爭,本就不適合她。如今日日與舊紙檔案為伴,無人打擾,安安靜靜度日,恰好撫平了她半生的偏執與鋒利,最合適不過。”
高寒輕輕點頭,繼而補了一句,嗓音溫柔綿長,藏著歲歲不絕的惦念。
“土肥原玲子還在鎌倉。”
“日復一日,每天都會去後山掃墓,隨身帶一束鮮花祭拜。酒井美惠子的墓就在寺廟後方的山坡上,位置開闊,抬頭就能望見遠方的富士山,歲歲朝暮,皆有山海相伴。”
這話落地,桌上一時多了幾分淡淡的沉靜。
何堅默默夾起一枚餃子,蘸滿陳醋,一口塞進嘴裡,咀嚼間眉眼微動,心底滿是唏噓。他性子耿直熱忱,向來愛憎分明,想起當年種種恩怨糾葛,一時心生感慨,忍不住開口發問。
“說實話,我有時候總琢磨不透。”
他嚥下食物,抬眸看向眾人,語氣帶著幾分質樸的困惑。
“當年這些人,一個個都是我們死對頭,陣營對立,針鋒相對,槍對槍、刀對刀,拼得你死我活,恨不得取對方性命。怎麼如今硝煙落盡,反倒都成了牽掛彼此的故人、老朋友了?”
一句發問,道盡半生荒誕與通透。
馬雲飛聞言淡淡一笑,笑意鬆弛,眼底藏著歷經滄桑的釋然,語氣輕緩悠遠。
“哪有那麼多愛恨糾葛。說白了,就是老了。”
“人一老,心氣就平了,爭不動、也恨不動了,沒了年少時的戾氣與鋒芒,只剩下安穩度日的念想。”
“不是沒力氣恨了。”
一旁的李智博輕輕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反光掠過暖光,他語氣溫和通透,帶著學者獨有的沉靜與豁達,緩緩開口糾正。
“是活到最後才明白,恨來恨去,爭來爭去,耗盡半生心力,根本沒有半點意義。”
他目光掃過滿桌熱氣騰騰的餃子,掃過圍坐相伴的眾人,眼底滿是溫柔釋然。
“比起舊年的恩怨糾葛、殺伐爭鬥,不如像現在這樣,三五老友圍坐一桌,吃一頓熱乎餃子,聊幾句細碎閒話,守著尋常煙火,安穩度日。這才是人間最珍貴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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