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匠,你覺得克洛諾斯那條胳膊還能接上嗎?”
佩圖拉博閉上眼睛。他覺得自己的太陽穴在跳。
“你說他少了一條胳膊,以後還能不能打仗?不能打仗的話,他能幹什麼?你那邊缺不缺人?要不讓他去你那兒當教官?他那人雖然話不多,但教人還是挺——”
“安格隆!”
“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
隊伍在廢墟間穿行。佩圖拉博的路線幾乎完美——東南方向的通道確實沒有異形佈防,泵站的運輸通道窄得只能容兩個人並排走,異形的數量優勢完全施展不開。偶爾有零星的交火,但都被戰犬戰士們乾淨利落地解決了。
佩圖拉博趴在安格隆背上,看著那些戰士的動作。他們的戰術素養不如鋼鐵勇士——射擊精度差一些,配合默契度低一些,反應速度慢一些。但有一種東西,是鋼鐵勇士沒有的。他們會為倒下的人停下來。會冒著敵人的火力把人拖回去。會在明明可以撤退的時候,選擇留下來斷後。不是計算後的最優解,是本能。是刻在骨頭裡的東西。
安格隆揹著佩圖拉博從他們身邊經過,沒有停下,只是喊了一聲。“跟上!”
那個戰士扛起受傷的同伴,跟在隊伍後面跑。
佩圖拉博看著那個被扛著的戰士,血從肩甲的裂口往外湧,把扛他的那個人整個側面都染紅了。但扛人的那個沒有鬆手,被扛的那個也沒有叫。他們就這麼沉默地跑著,像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佩圖拉博忽然想起克洛諾斯。想起他說“從您把我從奧林匹亞的廢墟里撿起來那天起,我就沒打算在您不在的時候活著回去”。想起他倒下,站起來,又倒下,又站起來。想起他第三次倒下的時候,沒有再起來。但他還活著。
佩圖拉博閉上眼睛。那些異形的嘶鳴在遠處響著,戰犬戰士的槍聲在近處響著,安格隆的呼吸聲在他身下一深一淺。還有自己的心跳。很慢,很穩,一下一下地敲著胸腔。
工業區的建築比廢墟區儲存得好一些,高聳的金屬結構在頭頂交錯,像一片人造的森林。佩圖拉博的路線在這裡拐了一個彎,避開了最開闊的那條直道,從廠房後面繞過去。安格隆二話沒說,跟著路線走。
一個異形從廠房側面衝出來。戰犬戰士們還沒來得及反應,安格隆已經動了。他沒有放下佩圖拉博。只是側身,單手抓住那東西的爪子,借力一擰。骨骼斷裂的聲音很脆。那東西的爪子在他手裡折成一個不可能的角度,他順勢把整條斷骨從關節裡抽出來,反手插進那東西的喉嚨。整個過程不到兩秒,佩圖拉博甚至沒有感覺到顛簸。
“走。”安格隆說。隊伍繼續前進。
佩圖拉博趴在他背上,忽然說了一句。“你的手。”
安格隆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剛才擰斷異形爪子的手,虎口裂開一道口子,血順著指縫往下滴。“沒事,皮外傷。”
佩圖拉博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那道傷口,看了很久。
穿梭機出現在視野裡的時候,安格隆的腳步明顯快了起來。
降落點在一片相對平整的空地上,穿梭機的艙門開著,引擎已經在預熱。戰犬戰士們散開,在周圍建立防線。安格隆揹著佩圖拉博,穿過最後一片廢墟。
一個異形從側翼衝過來。兩個戰士同時開火,能量束和彈殼在那東西身上炸開一團團火光。它倒下,又站起來,繼續往前衝。第三個戰士從掩體後面衝出去,用肩膀撞在它身上,兩個人滾在一起。戰士的刀插進它的喉嚨,它的爪子插進戰士的腹部。戰士沒有鬆手,把刀又往裡推了一寸。
旁邊的戰士衝上去,把那個受傷的同伴從異形身下拖出來。兩個人架著他往穿梭機跑。
“快!快!快!”
安格隆已經跑起來了。佩圖拉博趴在他背上,能感覺到他的呼吸在加速,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在加快,能感覺到他的每一步都在用盡全力。
穿梭機的艙門越來越近。
安格隆衝上舷梯的那一刻,艙門開始關閉。身後,那些戰犬戰士們一個接一個地衝進來,最後一個跳上舷梯的時候,艙門剛好合上。引擎的轟鳴聲瞬間填滿了整個艙室。穿梭機拔地而起,加速度把所有人都壓在座椅上。窗外,塔爾西斯主星的地表急速後退——廢墟、工業區、通道、泵站,還有那些密密麻麻的異形,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安格隆坐在座位上,佩圖拉博被他放在旁邊的座椅上。他彎著腰,大口喘氣,汗水順著下巴往下滴。
佩圖拉博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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