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從他掌心湧出來,灌進嗜血狂魔的眼睛裡、耳朵裡、嘴裡、鼻子裡。那些光在它的體內橫衝直撞,燒燬它的內臟,熔化它的骨骼,蒸乾它的血液。嗜血狂魔的身體開始膨脹,像一隻被吹過頭的氣球。它的皮膚上出現一道道裂縫,裂縫裡透出金色的光。
它最後看了帝皇一眼。那雙眼睛裡,憤怒已經燒完了,只剩下一種很純粹的、很乾淨的、不帶任何雜質的——解脫。
然後它炸了。
金色的光和血紅色的碎片同時炸開,在虛空中形成一個巨大的、緩慢膨脹的球體。帝皇被衝擊波推出去,在虛空中翻了幾個滾,最後單膝跪地,穩住身體。他的長袍已經完全碎了,赤著的上身全是新的傷口,金色的血從那些傷口裡湧出來,和他自己的、和那些惡魔的混在一起。
他抬起頭,看著色孽。
色孽已經被陽炎男爵逼到了虛空的邊緣。她的六隻手臂斷了三隻,斷口處流著粉紅色的血,那些血在虛空中凝成一朵朵腐爛的花。她的頭髮散開了,那些鈴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全部碎掉,只剩下幾根光禿禿的髮絲在風中飄蕩。她的臉上沒有了笑容,沒有了好奇,沒有了那種讓人渾身發癢的甜膩。只有恐懼。
“夠了!”她尖叫。“夠了!我走!我走!”
陽炎男爵停下腳步。他的掌心那道裂縫還在,金光還在往外湧,但他沒有再往前。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色孽,面具上的白光一閃一閃的,像在思考什麼。
色孽往後退了一步。她的身體開始變淡,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畫,顏色一點一點地褪去,輪廓一點一點地模糊。她那雙不斷變換顏色的眼睛盯著陽炎男爵,瞳孔裡映出他的倒影——金色的、冰冷的、面無表情的倒影。
“你是黃金之人保守的秘密。”她說,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輕。“但你也不是神。你是什麼?”
陽炎男爵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她消失。最後一絲粉紅色從虛空中褪去的時候,那些腐爛的花也化作灰燼,被不知從哪裡吹來的風捲走了。
虛空安靜了下來。
放血鬼們已經跑光了,嗜血狂魔的碎片還在遠處漂浮,像一片血紅色的星雲。色孽的痕跡正在被亞空間自身的混沌一點點吞噬,那些粉紅色的霧氣、那些腐爛的花、那些碎掉的鈴鐺,都在慢慢消失。
只剩下兩個金色的身影。還有遠處那個穿著黑袍的、眼睛燃燒著黑色火焰的死亡之主。他一直沒有動,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切,像一尊黑色的雕塑。
陽炎男爵轉過身,面對帝皇。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
帝皇看著他。看著這張沒有表情的面具,看著這具冰冷完美的鎧甲,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他開口。“我的力量,你享用的如何啊?老友。”
陽炎男爵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面具上的白光穩定得像一顆不會熄滅的恆星。他的披風已經停了,猩紅色的布料垂在身後,像一面降下的旗。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帝皇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陽炎男爵開口了。
“如你所願,吾主。”
四個字。聲音從面具後面傳出來,低沉,沙啞,帶著金屬的質感。但帝皇聽懂了。
帝皇往前走了一步。他伸出手,碰到那張面具。金色的、冰冷的、沒有表情的面具。他的指尖觸到面具的瞬間,那道白光閃了一下。不是攻擊,不是拒絕,是某種更原始的反應——像一個人被碰到傷疤時,會不由自主地縮一下。
帝皇沒有縮手。他把手掌貼上去,貼著那張面具,貼著那層冰冷的金屬。他能感覺到面具下面的東西——不是皮膚,不是骨骼,是某種更復雜的、更糾纏的、他自己也有的東西。一道很長的、很深的口子,從時間線的這頭一直裂到那頭。
他哭了。
眼淚從他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那張面具上。金色的淚,發著微光,在冰冷的金屬表面滑過,留下一道道細長的痕跡。他張開雙臂,抱住陽炎男爵。那具穿著完美鎧甲的身體僵了一下——很短的一下,短到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然後它鬆了。
帝皇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裡。鎧甲硌著他的額頭,那些稜角和紋路在他皮膚上壓出一道道紅印。但他沒有鬆開,只是抱著,抱得很緊。
“老友。”他說,聲音沙啞,斷斷續續的,像一個人在說夢話。“對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