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鴉守衛的穿梭機停泊在帝國使徒旗艦的機庫裡,黑色的機身幾乎和背景融為一體。如果不是舷窗邊緣那一圈微弱的警示燈在閃爍,巡邏的戰士差點沒注意到它已經降落。
艙門開啟的時候,沒有腳步聲。六個黑色的身影從艙內滑出,動作輕得像貓,快得像影子。他們的動力甲是深黑色的,那是黑夜的顏色,是陰影的顏色。
帶隊的是一位老兵,肩甲上刻著暗鴉守衛的軍團徽記。他的頭盔摘下來,夾在腋下,露出一張蒼白的臉。是那種長期待在黑暗中、被月光漂白的白。他的頭髮是黑色的,眼睛也是黑色的,整個人像一幅用深色顏料畫出來的肖像畫。
“我是第十九軍團第三連隊指揮官,阿爾文·科瓦斯。”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像石頭丟進深井裡,能聽到回聲。“奉原體科拉克斯之命,前來帝國使徒軍團領取紅色理論的參考資料。”
迎接他的是一個年輕的帝國使徒戰士.
“歡迎歡迎!洛嘉大人已經等候多時了,這邊請。”
科瓦斯點了點頭,跟著他走。身後五個暗鴉守衛無聲地跟上,連動力甲的伺服電機都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年輕的帝國使徒戰士走在前面,偶爾回頭看一眼,總覺得身後那六個人隨時會消失在走廊的陰影裡。
洛嘉沒有在會議室等,而是在會客廳。
這是周北辰教他的——“重要的客人不要在會議室見。會客廳有沙發,有茶,有光,人坐在那裡會放鬆一些,說話也會更軟一些。”
洛嘉深以為然。
會客廳的光線很柔和,暖黃色的燈光從牆壁上的隱藏燈帶裡滲出來,把整個房間照得像一個傍晚的書房。角落裡有一張小茶几,茶几上擺著一壺茶。沙發是深棕色的,皮面,坐上去會陷下去一點,但又不會太軟。洛嘉坐在主位上,手裡拿著一本《紅色理論》的精裝版,正在翻某一頁。
科瓦斯走進來的時候,他抬起頭,合上書,站起來。
“科瓦斯指揮官。”他伸出手,語氣裡帶著一種很自然的熱情。“辛苦了,一路還順利嗎?”
科瓦斯握住他的手。那隻手很穩,力道剛好,不多不少。
“順利。”他說,“原體讓我們小心行事,不要驚動任何人。所以我們繞了一段路。”
洛嘉笑了。“暗鴉守衛的風格,結合現在的時局來看,我懂。”他指了指沙發。“坐,坐下說。”
科瓦斯坐下。五個暗鴉守衛沒有坐,而是散開到房間的各個角落,像五尊黑色的雕像,融進牆壁和傢俱的陰影裡。洛嘉看了一眼,沒有說什麼。他知道暗鴉守衛的習慣,他們不習慣坐在敞亮的地方,不習慣把後背暴露給任何人。這是某種本能。
“原體說,”科瓦斯開口,“您這邊關於紅色理論的資料,與暗鴉守衛的核心精神有不少相似之處。他想學習一下,尤其是關於——弱小力量如何戰勝強大敵人。”
洛嘉看著他。科瓦斯的眼神很平靜。
“你們原體,”洛嘉開口,“從小就是在奴隸起義中長大的。”
科瓦斯沒有回答。他知道洛嘉不是在問他,是在確認。科拉克斯的過去不是什麼秘密——在礦產衛星萊卡厄斯,被技術工會的監工們奴役,在礦坑裡長大,領導奴隸起義,推翻壓迫者,解放了整個星球。那是暗鴉守衛軍團的根基,是他們的基因裡刻著的東西。
確實是紅色理論的好苗子。
“紅色理論的核心,”洛嘉站起來,走到書架前,手指從一排書脊上滑過,“就是回答一個問題——為什麼有些人能站起來,以及如何站起來。”
他抽出一本書,遞給科瓦斯。不是精裝版,是平裝版,封面已經有些磨損了,邊角捲起來,像是被翻過很多次。
“這是第一版。”洛嘉說,“在科爾奇斯的時候印的,用的是我們自己造的紙,印刷質量不太好,有些頁的字都糊了。但這是最原汁原味的一版,沒有經過任何刪改,沒有考慮過帝國的審查,也沒有任何——妥協。我會向那些有相似經歷的人推薦的版本。”
科瓦斯接過書,翻開扉頁。上面有一行手寫的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