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北辰醒過來的時候,看見的不是帝國使徒旗艦那個熟悉的暖黃色天花板。
頭頂是一大片深紫色的穹頂,高得看不見頂,穹頂上鑲嵌著無數發光的符文,有的像星星,有的像眼睛,有的像一些他看不懂也不想看懂的東西。
那些符文在緩慢地流動,像一條倒懸在天上的河。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舊書和蠟燭混在一起的味道,溫度比他的艙室低不少,陰冷陰冷的,像是在某個千年地窖裡。
他躺在一張不知道什麼材質的臺子上,腦袋底下墊著一摞書。那些書的書脊朝外,燙金的字型歪歪扭扭。
周北辰坐起來,揉了揉後腦勺。不是那種傳送的感覺,是那種被人從背後一棍子敲暈的感覺。
他環顧四周。這地方像是一個圖書館,但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圖書館都要大。書架從地面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穹頂,每一層都塞滿了書、卷軸、資料板,還有一些說不上是什麼的東西。有些書架上掛著鎖鏈,有些書架被能量屏障包裹著,有些書架乾脆就是空的。他看見一個書架上的某本書在自行翻頁,翻到某一頁又翻回去,像是在反覆讀同一段話。
走廊兩側有一些壁龕,壁龕裡陳列著各種奇怪的物品。一個玻璃罩子裡封著一把斷劍,劍刃上的符文還在發光。一個透明的水晶球裡懸浮著一顆眼球,眼球在緩慢地轉動,像是在打量每一個經過的人。還有一面牆,牆上掛滿了面具,每一個面具的表情都不一樣。
周北辰從臺子上跳下來,落地的時候腳踩到了一本書。他低頭一看,書封面上的標題是《論操哭納垢拯救宇宙的具體實踐方法》。他把書撿起來,翻開第一頁,第一行字寫著:“往日種種——”
他默默地把書合上,放回臺子上。
“無獎競猜——”
聲音從頭頂某個方向傳來,帶著一種讓人說不清的腔調。周北辰抬起頭,看見一個人形的身影從穹頂的陰影裡滑下來。
不是走下來的,是滑下來的,像有人在他的腳下鋪了一條看不見的滑梯。他的衣服花花綠綠的,臉上戴著一張白色的面具,面具上畫著一張誇張的笑臉。
西高奇。
“是塔拉辛還是西高奇呢?”那聲音繼續響著,帶著一種在臺上說單口相聲的節奏感。
周北辰看著那張不斷變化的臉,面無表情。
“你。”
“答對啦!”西高奇落地的時候翻了個跟頭,然後以一個誇張的姿勢站定,雙手張開,像是在迎接什麼貴賓。“沒有獎品,因為是無獎競猜。”
“我就知道。”周北辰拍了拍身上的灰,環顧四周。“這是哪兒?”
“黑圖書館。”西高奇繞著周北辰轉了一圈。“靈族的禁書庫,網道最深處的秘密。怎麼樣,氣派吧?”
周北辰又看了一圈那些高聳的書架。那些正在自行翻頁的書,那些被鎖鏈捆住的書,那些被能量屏障隔離的書。還有那個不知道在看誰的眼球。
“氣派是氣派,但你這個安保措施是不是有點問題?我這種人都能隨隨便便進來。”
西高奇停下來,歪著頭看著他。“你覺得你是隨隨便便進來的?還有什麼叫做‘我這種人’作為域外天魔,你要有點自信,小朋友。”
周北辰想了一下自己是怎麼被弄來的。
“這裡是知識的盡頭,也是知識的起點。靈族幾百萬年積累下來的東西,全在這兒。”西高奇隨手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翻了翻,又塞回去。“混沌的知識,異形的知識,人類帝國不想讓你知道的知識——你要什麼有什麼。甚至包括另一個平行時空的知識。”
周北辰的眼睛眯了一下。“另一個平行時空?”
“對。”西高奇的聲音變得正經了一點,但那張面具上的表情還是笑嘻嘻的。“你的世界,我的世界,還有那些沒有發生過荷魯斯之亂的世界,那些帝皇從來沒有成為帝皇的世界。黑圖書館儲存一切知識,即使那些知識在你們這個宇宙從來沒有發生過。”
周北辰沉默了一會兒。“所以,這指的是那些同人小說?”
“這是你們的叫法,我們管他叫隔壁的真實歷史。你覺得是幻想,我們管它叫隔壁臺的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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