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嘉思考了幾秒,眼睛亮了起來:“他們會猜測我們到底知道了多少,會評估我們是否構成威脅,會忍不住繼續他們的計劃——或者,調整計劃來應對我們。”
“對。”周北辰點頭,“只要他們動,就會露出破綻。只要他們覺得需要監視我們、試探我們、甚至處理我們,就一定會和我們接觸——無論是透過機械教的官方渠道,還是透過更隱秘的方式。”
他看向塔拉辛的化身:“塔·拉辛賢者,你能給我們提供這個區域的即時監控資料嗎?”
塔拉辛的光學鏡片閃爍了一下:“這個工廠區雖然廢棄,但基礎的安全監控網路還在執行。我可以把資料流接過來,但需要時間。而且……”他頓了頓,“機械教的資料網路本身可能已經被某些派系滲透,我接入的動作可能會被察覺。”
“那就讓他們察覺。”周北辰說,“我們要表現得像兩個盡職盡責、但能力有限的調查員。申請監控資料,記錄異常現象,定期彙報——做所有‘帝國顧問’該做的事。但同時,我們要在這些表面動作之下,埋一些鉤子。”
“鉤子?”洛嘉說。“這倒是很像你在科爾奇斯的做法。”
他看向塔拉辛:“賢者,你能不能用你的渠道,在機械教內部散佈一些訊息?不需要太具體,就說是‘帝國顧問對最近的時空異常提出了某種基於古代異形科技的假說’,引起一些討論,一些好奇。”
塔拉辛的機械足輕輕敲擊地面,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過了幾秒,他點頭:“可以。但風險需要你們自己承擔。如果訊息引來的不是好奇的學者,而是更激進的存在,我不會提供保護。”
“不需要。”周北辰說,“我們只需要把水攪渾。在渾水裡,魚才會遊動。風浪越大,魚越貴。”
計劃就此定下。接下來的幾天,周北辰和洛嘉就在這個廢棄的工廠區駐紮下來。塔拉辛的化身幫他們弄來了兩個簡陋的居住艙,裡面擺了最基本的床鋪、桌椅和一個數據終端。食物由機械教的自動補給系統每天定時送來,味道和營養都只能算是維持生命所需的最低標準。
他們表現得完全符合機械教對一個外來顧問和一個協助者的預期:每天花大量時間在異常區域測量資料,用攜帶的儀器掃描,在資料終端上記錄冗長的報告。周北辰會故意在報告中使用一些從塔拉辛那裡學來的、關於時間理論的冷僻術語;洛嘉則用他那原體的超凡感知,故意發現一些若隱若現的、類似靈能迴響但實際上不存在的訊號。
他們定期透過機械教的官方通訊頻道,向鑄造總監辦公室傳送進展報告——語氣恭敬,內容詳實,但核心結論永遠是“仍在調查中,暫無明確發現”。這種公事公辦又毫無進展的姿態,似乎讓某些人放下了戒心,也讓另一些人更加焦躁。
後來,他們收到了第一份試探。一個自稱鑄造神殿檔案管理司的技術神甫透過加密頻道聯絡他們,詢問是否需要歷史記錄。周北辰回覆說“感謝,但暫時不需要”,對方沒有再聯絡。
在後面,更明顯的動靜來了。洛嘉在值夜時,捕捉到了一個極其細微的訊號,那是某種低頻的振動,從工廠區深處的某個廢棄管道里傳來。振動很有規律,持續了大約十分鐘,然後消失。
他們假裝沒有察覺。
最後,塔拉辛的化身帶來了新的情報。
“機械教內部現在主要有三個聲音。”塔拉辛的資訊寫道,“一派以鑄造總監凱博·哈爾為首,主張徹底封鎖所有異常區域,暫停相關研究,直到‘歐姆彌賽亞的旨意明確’。這是最保守的一派,也是目前表面上掌權的一派。”
“第二派以技術賢者馬託斯為首,他們認為時空擾動是神聖的啟示,是歐姆彌賽亞賜予的、用於突破當前技術瓶頸的鑰匙。他們要求投入更多資源研究,甚至提議與帝國其他勢力合作。”
“第三派……”塔拉辛在這裡停頓了一下,“比較特殊。他們自稱‘時光之痕研究會’,成員很少,行事隱秘,主要研究古代文明留下的、與時間相關的遺蹟。他們不參與權力鬥爭,但另外兩派都不敢輕易招惹他們,因為據說他們掌握著一些禁忌的知識。”
資訊最後附上了一個座標。
塔拉辛附加了一句簡短的說明:“‘附帶他們最近一次被觀測到的活動地點。僅供參考。風險自擔。”
周北辰看完,把資料晶片遞給洛嘉。洛嘉快速瀏覽後,抬頭看向周北辰。
“要去看看嗎?”他問。
周北辰看著窗外,外面是永恆昏暗的工廠區,只有遠處幾點稀疏的指示燈在黑暗中閃爍。
“再等等。”他說,“魚剛剛開始遊,不能急著收網。”
他走到資料終端前,開始撰寫今天的調查報告。在報告的末尾,他加了一段:
“……值得注意的是,異常區域的時空擾動呈現出某種共振特性,類似古代艾達文獻中記載的命運織網被外力撕裂後的自我修復震盪。如果這一觀察成立,那麼擾動源頭可能並非主動的攻擊,而更像是對某種現有時間結構的應激反應。建議進一步調查火星是否存在未被記錄的、與時間相關的古代遺物或遺址。”
寫完,他按下發送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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