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在老家的時候，有個神人說過一句話——你永遠不可能和一頭牛做朋友。”他頓了頓。“當時是開玩笑的。現在想想，不是玩笑。阿斯塔特和凡人之間的差距，雖然沒有人和牛那麼大，但方向是一樣的。身體素質、壽命、思維方式、生活習慣，每一樣都在拉大。等這批凡人士兵老得走不動了，阿斯塔特還跟小夥子一樣活蹦亂跳，你讓他們怎麼相處？”
洛嘉沒有說話。他看著窗外那些來來往往的運輸船，燈火通明，像一條不會斷流的河。那些船上有凡人，也有阿斯塔特，他們在同一個航道上航行，去同一個目的地，但他們在不同的艙室裡。
“大遠征時期，”周北辰忽然開口，“正史裡的那段時間，阿斯塔特和凡人的矛盾就很嚴重。荷魯斯推行大阿斯塔特主義，覺得阿斯塔特是更高等級的人類，凡人是累贅。這種想法不是一天形成的，是一天一天累積出來的，我和你講過這個。”
“我們軍團沒有大阿斯塔特主義。”洛嘉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確定。“工分制也好，群眾工作也好，滲透戰術也好，哪一樣都離不開凡人。只靠阿斯塔特能滲透到敵軍內部嗎？那張臉往那一站，隔著兩條街都知道你是超人了。能搞群眾工作嗎？一個兩米五的大塊頭蹲下來跟老百姓說話，人家腿都軟了，還談什麼魚水情。帝國使徒的根基是凡人，這一點我很清楚。”
“你清楚，”周北辰看著他，“你的連長們清楚嗎？你計程車兵們清楚嗎？”
洛嘉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周北辰把那個小本子又翻出來。“那個新兵，說不應該給阿斯塔特大人添麻煩的那個。你覺得他是在抱怨嗎？他是真的覺得阿斯塔特比他高貴，自己不應該佔用對方的時間。這不是誰教他的，是環境在告訴他。他每天看見的阿斯塔特是什麼樣的？”
“可我們就是這樣的。”洛嘉說，“阿斯塔特的訓練強度就是這麼大，任務就是這麼多，不是在擺架子，是真的沒時間。”
“我知道。”周北辰說，“問題就在這裡。不是誰做錯了什麼，是情況本身就是這樣。阿斯塔特需要高強度訓練，凡人不跟這個節奏，自然而然就分開了。你越專業，你越強大，你離凡人就越遠。這是客觀規律，不是態度問題。但客觀規律走到最後，就是大阿斯塔特主義。”
“荷魯斯的大阿斯塔特主義，確實反映了一部分的現實需要。”洛嘉喃喃自語。“所以說，我們什麼都沒做錯，但這條路走到頭，還是那個結果？”
“正史裡，”洛嘉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除了我，荷魯斯之亂的根源是什麼？我感覺沒那麼簡單。”
“確實，你是首接原因，但是火藥桶己經就位了。但是把叛亂這個屎盆子扣你頭上也不準確。原因有很多人。但也有一條線——阿斯塔特覺得帝皇不重視他們。覺得帝皇把權力交給凡人，覺得大遠征結束之後自己會被邊緣化。”
“我們軍團會不會也這樣？”洛嘉問。
周北辰沒有立刻回答。
距離就是這麼產生的。不是誰變了，你沒辦法跟每個人一起啃黑麵包。
“會。”周北辰說。
洛嘉的手指停了。
“再給我們一兩百年，”周北辰的語氣很平，不是在嚇人，“軍團裡的老兵會越來越少，新兵會越來越多。老兵還記得科爾奇斯的日子，新兵只見過現在的帝國使徒。在他們的認知裡，阿斯塔特就是阿斯塔特，凡人就是凡人，從來就是這樣。那時候，不用誰來教，自然而然就會有人覺得是不同的。”
他看著洛嘉。
“到那時候，如果有人跳出來說——帝皇在邊緣化阿斯塔特，凡人正在奪走我們的權力——你猜有多少人會信？”
洛嘉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荷魯斯派。”洛嘉說。
“荷魯斯派。”周北辰點頭。“名字不一樣，東西是一樣的。”
艙室裡安靜了很久。洛嘉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周北辰。
“老爹。”
“嗯。”
“你說正史裡，荷魯斯叛亂之後，那些叛變的阿斯塔特後來怎麼樣了？”
周北辰想了想。“大部分都進了恐懼之眼。變成了混沌星際戰士，和帝國打了上萬年的仗。有些變成了惡魔王子，有些變成了混沌卵，有些變成了一堆連人形都維持不住的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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