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嘉又看了一遍那行字。
洛嘉。看著點傻逼光頭。別讓他死透。
別讓他死透。
老爹說話向來怪。工分、做空、利好出盡——他嘴裡什麼詞都有，洛嘉早就習慣了。
但這一句不一樣。
不是別讓他死別讓他死透。
像是死亡這件事在他那裡可以打折，可以商量，可以——撤銷。
有點怪怪的。
洛嘉關掉終端，靠在艦橋的觀景窗邊上。
窗外是烏蘭諾的夜。灰黃色的雲層把星光濾得只剩一層發悶的亮。軌道上偶爾有宏炮開火，白光一閃而過，在他的側臉上劃一道冷的痕跡，然後滅掉。
他想起很多年前。
科爾奇斯。完美之城陷落的那一天。
那一天老爹死在他面前。惡魔的爪子從背後穿進去，從胸口出來，老爹整個人被挑起來，像一件被掛上鉤子的舊外套。他倒下去的時候眼睛還睜著，看著洛嘉，嘴動了一下，沒出聲。
黑色的火從洛嘉身體裡湧出來的時候，洛嘉聽見自己腦子裡有什麼東西也一起碎了。
然後——
然後他再次從床上醒來，老爹還活著。陽光是鉛灰色的。除了他、馬格努斯和老爹之外，沒有人記得發生過什麼。
當時老爹說了一堆話，總結起來最後的意思是：
帝皇牛逼。
而洛嘉信了。
不是因為他信帝皇。他從來不信帝皇。那個人類之主是什麼東西，他比大多數原體都清楚——一個把所有人都擺上棋盤的人。老爹也是棋盤上的一枚。
老爹自己也知道。
所以帝皇出手救老爹？
應該的。
工具還好用，主人當然會保。這裡頭沒有什麼恩情，也沒有什麼值得追問的地方。
一筆賬，記在帝皇名下，僅此而已。
只是因為那是老爹說的。
老爹說帝皇牛逼，那就是帝皇牛逼。老爹不會騙他。
——除了一個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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