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雨池的成功,恰似一顆巨石投入平靜如鏡的湖面,在亂石村激起了層層震撼的漣漪。曾經,村民們路過趙鐵柱家院子旁那個蓄著清水的土坑時,眼中滿是懷疑與嘲弄,彷彿那不過是一場不切實際的鬧劇。然而如今,他們的眼神已然轉變,驚奇中還隱匿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期盼,彷彿在那小小的集雨池中,看到了一絲改變命運的曙光。
但林越心裡清楚,這僅僅只是個開始,遠遠不足以解決根本問題。一個依靠承接屋頂和院子雨水的小池子,蓄水量實在有限,不過是解了趙鐵柱一家的燃眉之急。要想真正解決田地灌溉的難題,必須另闢蹊徑,把水引到那些乾涸已久、嗷嗷待哺的土地上。
他目光遠眺,不遠處那片蔫黃的莊稼地在烈日下顯得毫無生機,彷彿在無聲地哀求著救命的水源。而後山那片因地勢較高而無人問津的山坡上,翠竹卻鬱鬱蔥蔥,在微風中輕輕搖曳,似乎在向他發出某種神秘的訊號。剎那間,一個大膽而新奇的想法在林越心中悄然萌生。
“鐵柱哥,光是存水可遠遠不夠,咱們得想法子把水送到田裡去。” 林越快步走向正在院子裡擦拭鋤頭的趙鐵柱,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趙鐵柱抬起頭,額頭滿是細密的汗珠,疑惑地問道:“引水?怎麼引?難道靠挑水澆地?那可把人累死,也澆不了幾畝地啊。”
林越微笑著搖搖頭,手指向後山,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咱們用竹子。”
“竹子?” 趙鐵柱一臉茫然,顯然從未想過竹子還能與引水聯絡在一起。
“沒錯!把竹子砍下來,打通中間的竹節,一根接一根,利用地勢差,就能把水從高處引下來!” 林越興奮地用手比劃著,“就好比給田地裡架起一條獨一無二的小水渠!”
趙鐵柱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難以置信。竹子他再熟悉不過,韌性好、中間空心,可用來引水,這聽上去實在太過新奇。“能行嗎?竹子不會漏水嗎?接頭又該怎麼處理?”
“試試看!” 林越目光如炬,“總好過眼睜睜看著莊稼旱死。後山竹子多得是,無非費些力氣罷了。”
趙鐵柱看著林越眼中那不同於村裡人、充滿篤定與闖勁的光芒,又想起集雨池的成功,一股久違的幹勁湧上心頭。“行!俺跟你幹!你說需要俺幹啥!”
林越的計劃其實並不複雜:首先,要尋找一片靠近水源的竹林,比如山澗或者更高處的集雨點。而後,砍伐粗細適宜的竹子,用燒紅的鐵釺(要是有的話)或者用堅硬的木棍慢慢鑿通內部的竹節,保留兩端的竹節作為天然的管道。最後,將這些竹管一根根連線起來,藉助地勢的高度差,讓水自然而然地從高處流向低處的田地。
他們率先來到後山,在一處有細小山泉滲出的石壁下方停下腳步。林越指揮趙鐵柱和另外兩個被他說服的年輕村民,在這裡挖了一個稍大些的集雨坑,讓山泉水逐漸匯聚起來。
緊接著,便是砍竹子、通竹節的工作。這活兒可比挖坑更考驗耐心與技巧。剛開始,不是竹子劈裂,就是竹節沒通乾淨,導致水流不暢。但他們沒有絲毫退縮,而是在一次次嘗試中慢慢摸索,終於找到了竅門:挑選老嫩適中的竹子,借用村裡鐵匠的爐子,用慢火將鐵釺燒紅去燙通竹節,這樣不僅效率高,竹子還不易開裂。
連線竹管又是一道難題。林越起初嘗試用藤蔓捆綁,結果卻不盡人意,容易漏水。後來,他靈機一動,用柔軟的黏土混合切碎的麻絲,像膩子一樣糊在介面處,等黏土乾硬後,奇蹟發生了,居然真的有效減少了滲漏。
經過將近十天的不懈努力,一條由幾十根竹管連線而成、蜿蜒近百米的簡易引水管線,如同一條綠色的長龍,從後山的集雨坑,一路延伸到了趙鐵柱家那塊最為乾旱的田頭。
完工那天,幾乎半個村子的人都聞訊趕來,圍得裡三層外三層,好奇地看著這架設在木杈上、一節節青綠色的竹管,議論紛紛,大多還是抱著懷疑的態度。
林越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到山泉邊的集雨坑,將最後一根竹管的入口緩緩沉入水中。
剎那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整個世界彷彿都安靜了下來,只能聽到自己砰砰的心跳聲。
一開始,竹管毫無動靜。人群中開始傳出竊竊私語和低低的嘲笑聲,彷彿在宣告這場嘗試的失敗。
林越心裡也有些忐忑,難道是哪裡堵住了?或者高度差不夠?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的時候,靠近田頭的那根竹管出口處,突然滴下了一滴水珠。
滴答。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 水流逐漸連成了線,一股清澈的、帶著山泉涼意的細流,如同久別重逢的老友,持續不斷地從竹管中歡快地流出,滴落在乾裂的田壟上!
“出水了!真的出水了!” 趙鐵柱第一個激動地大喊起來,聲音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
乾涸的土地彷彿久旱逢甘霖的旅人,貪婪地吸收著這來之不易的生命之水,那滋滋的聲響,在眾人耳中,宛如世間最動聽的仙樂!
圍觀的人群瞬間炸開了鍋!驚歎聲、歡呼聲、難以置信的議論聲響徹雲霄。看著那汩汩流淌的清水,看著趙鐵柱家田裡那即將枯萎的莊稼終於喝上了水,所有人的眼神都徹底改變了。
從最初的懷疑,到此刻的震驚,再到滿心的狂喜與深深的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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