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吉安面子上掛不住,喝了酒就打老婆,打完了又抱著老婆哭。
隔三差五,半夜裡能聽到他媳婦的哭聲和求饒聲,還有拳頭砸在身上的悶響。
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胸口起伏了幾下才繼續。
我那時候也被天天打,不過劉愛國父子愛面子,每次打我都要給我塞布條,不讓我發出聲響。
但劉吉安打老婆這事,村裡誰都知道。
後來……後來大概七八年前吧,他媳婦突然就懷上了,肚子一天天大起來,村裡人都說終於盼來個男娃了。
果然,生下來是個帶把的,劉吉安高興得擺了好幾桌酒,把他那五個閨女趕到廚房裡吃剩飯,自己抱著兒子滿村轉悠,見人就顯擺。
所以……那個男娃是親生的?夏念念問。
我當時沒想那麼多。顧春霞的聲音有些發澀。
可現在回想起來……他媳婦那幾年身體一直不好,瘦得皮包骨頭,好多年都沒懷過了,怎麼突然就懷上了?
而且那個肚子,現在想起來,月份好像也對不上。
鄉下的女人懷孕,肚子大起來的時間和月份是有數的,可她那肚子大得突然,生得也突然。
我那會兒自己焦頭爛額,沒細想過。現在你們一說,我才覺出不對勁來。
夏念念攥緊了手指。
一個被家暴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女人,怎麼可能突然就懷上了男娃?
一個連生五個女兒被全村嘲笑的男人,突然就得了個命根子——這中間隔著什麼,已經不用多說了。
牛車繼續往前走,土路越來越窄,兩邊的玉米地變成了高低錯落的土坯房和磚瓦房。
遠遠地,能看見村口幾棵老槐樹的樹冠,枝葉茂密,遮出一大片陰涼。
快到了。顧北一低聲說。
前面的牛車在村口停了下來。
孫老太和孫老頭從車上爬下來,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站在老槐樹底下四處張望。
夏念念他們的牛車在距離村口還有百來米的地方就停了。
趕車的老漢收了錢,掉頭往回走。
三個人躲在路邊的灌木叢後面,透過枝葉的縫隙觀察著村口的情況。
村口的老槐樹下聚著七八個中年婦女。有的納鞋底,有的剝豆子,有的只是搬了張小板凳坐著乘涼聊天。
看見有生人來了,幾個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過去,像向日葵追著太陽一樣追著孫老太和孫老頭打量。
孫老頭明顯有點怵,站在孫老太身後半個身位,眼睛不知道往哪兒放。
孫老太倒是一點不怵,臉上堆出笑來,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嗓門拔高了八度:哎喲,幾位大姐,跟你們打聽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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