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薯窖的洞口露出來了,黑的身手不見五指。
劉愛國蹲下來,把顧春霞從肩上卸下來,往洞口裡一推。
顧春霞的身體順著洞口滑進去,砸在窖底的地面上,悶響一聲。
裡面有一股腐爛的番薯味和溼泥的腥氣,又潮又冷,但沒有外面的風。
劉愛國從兜裡掏出一把手電,往窖裡照了一下。
顧春霞蜷縮在窖底,眼睛被強光晃得閉上,身體縮得更緊。
他看到窖壁上釘著一根鐵釘,從腰帶上扯下一根細鐵鏈,一端拴在鐵釘上,一端拴在顧春霞腳踝的麻繩上。
“別費勁跑了。”他蹲在洞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下去,“這個地方,喊破了嗓子也沒人聽得見。老實待著,一天給你送一頓飯。不老實,飯也沒有。”
他沒有再說了,站起來,從旁邊拔了幾把枯草堆在洞口,又壓了幾根樹枝,從外面看,什麼也看不出來。
他轉身走了。
腳步聲越來越遠,牛車吱呀吱呀的聲音也漸漸聽不見了。
窖裡徹底安靜下來。
顧春霞睜開眼睛,在黑暗裡什麼都看不見。
但她能聞到自己的血的味道,能聞到溼泥和爛番薯的味道。
她動了動手指,指甲縫裡全是黑泥和幹了的血。腳踝上的鐵鏈不長,她能在窖裡挪動不到一米的距離。
她一點一點地挪,挪到窖壁邊,把後背靠上去,縮成一團。
她閉上眼睛,回憶著自己十八歲以前的事情,那時候在顧家,她有父母有弟弟,不愁吃穿,雖不受重視,可過的也算幸福。
十八歲後,她被逼嫁人,人生好像被割裂了,她的生活裡只有無盡的絕望和痛苦,甚至無法分清那些過往生活美好的姑娘是不是真的自己,是不是自己的幻想。
另一邊,顧北一他們已經開車出了鎮子。
吉普車在公路上疾馳,車燈切開了前方的黑暗。老馬開車,小周坐副駕駛,顧北一和夏念念、王賀廷擠在後座。
啾啾則抄近路不斷跳躍,沿著大路旁邊的田埂和樹梢,一路往東山的方向躥,比車快得多。
“東山那片我不熟。”老馬握著方向盤,眉頭擰著,“九里村去過幾次,但東山頭的番薯窖在山上,岔路多,夜裡上去容易迷路。”
顧北一想了想,“去鎮上派出所。找個人帶路。”
車子拐了個彎,往鎮上的方向開。
鎮上派出所不大,一間平房,門口掛著一盞白熾燈,燈底下飛著一團蚊蟲。
老馬按了兩下喇叭,裡面燈亮了,一個穿警服的年輕人披著棉襖出來,手遮著眼睛擋光。
“誰?”
老馬亮出自己的證件,“京市公安局的。東山的番薯窖知不知道在哪兒?我們需要連夜上去,找個帶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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