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像一把鈍刀,不快,但切下去的地方,不會再長出來。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那一瞬間短得像一聲嘆息,又長得像一個世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顧明德身上,他沒有看小雅,也沒有看劉愛國,他說完這句話之後,目光就收了回來,落在了面前的泥地上。
劉家的幾個人臉上,表情一點點裂開了。
劉愛國最先反應過來。
他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往前邁了半步,側著臉,像是在確認面前這個老頭剛才說了什麼。
他的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一句話——不對,不對,這不對。
他們昨晚不是來偷孩子嗎?
他們不是想方設法想要把小雅帶走嗎?
怎麼現在他說不要就不要了?
劉母的反應比兒子更劇烈。
她的臉漲紅了。
她張著嘴,想說話,但不知道說什麼。
如果說顧家人死乞白賴地要搶小雅,她可以撒潑,可以打滾,可以指著鼻子罵他們不要臉。
可人家不要了。人家說“你們好好養著吧”。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在讓步,可她說不出這是什麼感覺。
她準備了滿肚子的說辭、滿腦子的藉口、滿心的算計,全砸在了棉花上。
劉愛秋也完全不明白他們的態度為何會轉變得如此之快。
她的瞳孔縮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她的腦子沒有她哥和她媽那麼熱,她在想另一件事,這個老頭的目的不是要孩子,他是來要命的。
小雅只是他的幌子,從始至終,他要的就是給春霞討公道。
陳雲月站在劉愛國身後,手裡還牽著小雅的手。
她的表情從頭到尾沒有什麼變化,嘴角甚至還掛著那抹淡淡的、溫柔的笑。
但她的手指在小雅的手腕上收緊了一下,小雅的手腕太細了,陳雲月的拇指和中指幾乎能扣成一個圈,那一下收緊,在小雅的皮膚上留下了兩個淺淺的紅印子。
小雅沒有躲,甚至沒有低頭看。
她站在那裡,光腳穿著大人的棉鞋,冷冷地看著院門外的一切,看著那個自稱是她姥爺的老人說出“你們好好養著吧”這幾個字的時候,她的眼皮跳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
她應該是高興的。
表姐說顧家人沒一個好東西,這個老頭就是想要把她帶走,到時候不讓她回來看爸爸爺爺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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